刑罰開始得很快,大約劉琮也怕拖延久了出事,江瑛隻聽見耳邊一道尖厲的破風聲,前胸便飛快傳來一陣燒麻感,隨後便是撕心裂肺的痛,仿佛身上的皮肉被人活生生撕開一樣的痛。江瑛知道今天必定難捱,但到底還是低估了這個時代刑罰的狠辣程度,她原本還想憋一口氣盡量不喊出來,沒想到第一下就讓她完全失去對自己聲音的控製。

聽見她的痛呼,劉琮在一旁痛快地笑出聲,江瑛在麻痹和疼痛交織間聽見他的陰森怪笑:"疼嗎?公主?你叫人打我的時候沒想到自己也會挨這一頓吧?要怪隻怪你膽子太大,手伸得太長,你壞了我的好事,自己不出點血怎麽說得過去?再用力打!"

行刑的人似乎很懂得怎麽打人更疼,一鞭鞭抽下來既能讓江瑛感覺到痛,也不會讓她痛暈過去,江瑛沒法再壓抑自己的痛呼聲,隻能保留最後一絲理智讓自己不要求饒。

就在江瑛反複給自己洗腦"就剩最後一下了,撐下去就結束時",原本該再次襲來的鞭子沒有落在身上,破風聲也沒有再響起,江瑛顫抖著睜開被血糊住的睫毛,模糊看見刑房裏一片血色。

怎麽回事?我是瞎了嗎?剛才眼睛被鞭子抽到了?江瑛腦海中升起一個可怖的想法。

"對不起……我來晚了……" 隱約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

誰在哭?

江瑛用盡全力眨了眨眼,眼前還是一片血紅,但血紅的天地裏突然多了一些星星點點的白。

"沉……沉玦……" 江瑛用含糊不清的聲音道。

那團白猛然抖了一下,一隻手過來溫柔地幫她擦了擦臉,著重擦了下眼睛,她聽見沉玦用低啞的聲音道:"是我,公主,皇上回來了,別怕,我帶你回宮。"

江瑛的眼淚立刻湧了出來,終於,皇上終於回來了,終於還是讓她等到了。

"皇上……在哪?" 江瑛努力發出聲音。

沉玦安撫性地摸摸她的臉,溫柔道:"已經回宮了,先前有人在京郊埋伏了殺手試圖劫殺皇上,我收到傳信過去布置了一下,所以來晚了。"

他把側臉貼在江瑛額上,小心翼翼地道歉:"對不起,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不……不怪你……有沒有……清醒……藥?"

"醒神丹?" 沉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現在要吃這個?你要帶傷上殿去和他們對質?"

"嗯……效果……最好……"

江瑛感覺自己神誌已經有些模糊了,好在沉玦及時喂了一顆冰涼的丹藥在她嘴裏,又給她慢慢喂了一口水。

江瑛費勁地將藥吞下去,慢慢等藥效發作。

沉玦看著她不自覺的顫抖,心痛不已,可也知道她向來很有主見,到底拿她沒有辦法,隻好趁這點時間盡量給她的傷口好好上些藥。

江瑛疼得一抽一抽地,腦海中卻漸漸清醒了不少。沉玦小心地撥開她的衣襟,看著她的身體上縱橫交錯的血痕,眼裏也漸漸漫上血色。

他腦海裏有一股衝動,他想發泄,想殺人,想用更多人的痛來彌補她的痛。

卻有一支冰涼的手遮擋住他的眼睛,他聽見江瑛用很輕的聲音說:"別看,我沒事,沉玦,不要做傻事,帶我……去見父皇吧。"

沉玦悶悶應了一聲,兩滴淚落在江瑛掌緣,她收回手,讓沉玦慢慢托住她的上半身,這時她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不少人,從衣服上能判斷是方才動手打她的那些,地麵上、牆壁上到處都是潑灑出去的血跡,瞧這出血量,這些人估計全死了。

囚室最靠裏的一個角落倒著劉琮,他心口處插了一把匕首,整個前襟上全都是血,眼睛卻還驚恐地大睜著,死不瞑目的樣子。

"這些人……是你殺的?"

難怪她方才眼前一片血紅,害她以為自己瞎了。

"他們該死。"

沉玦的聲音陰冷至極,仿佛是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

江瑛覺得自己應該是要害怕的,但腦海中卻的確沒有害怕這種情緒。

她依偎在沉玦懷裏輕聲道:"把匕首……帶走,免得出事。"

沉玦"嗯"了一聲,腳尖一踢讓匕首落回手心裏。

他對著懷裏的江瑛問道:"就要麵聖了,害怕嗎?"

江瑛嘴角無力的勾出一個笑:"怕什麽……他們既然沒能殺得了我,剩下的,我自然要,一點一點討回來。"

沉玦抱著江瑛出了天牢,被沉玦殺人的樣子嚇瘋了的獄卒們叫來了大批禁軍在天牢門口守著,他們看見天牢的陰影裏走出兩個血人,直覺得汗毛倒豎。

今天值守的禁衛軍碰巧是楊致負責,他隻上前問了一句就認出了兩人,愣在當場。

怎麽會……誰敢打瓊瑛公主?

江瑛聽出楊致的聲音,也沒睜眼,從懷裏摸出個東西扔在地上,金燦燦的公主寶印在地上滾了半圈,沒人敢上前去撿。

江瑛吩咐道:"楊致,本宮和國師要麵見皇上,勞煩開路。"

楊致心中一激靈,上前撿起寶印,應道:"是。"

隨即立刻指了人去通報。

就這樣,一個血人抱著另一個血人,身後跟著烏泱泱一大群禁衛軍往金鑾殿的方向走。

快到殿門時,正好碰上聽聞皇帝突然出現,各懷鬼胎趕來的大臣們。

為首的仍是謝靖玉,他目力好,遠遠認出兩人便眉心一跳,隨即低喝道:"楊將軍這是在幹什麽?什麽野貓野狗都敢放進來你是想挨板子嗎?"

沉玦還未說話,江瑛低低的一陣笑聲打斷了他。

感覺到她身體掙了掙,他便將她放下來,在一旁扶住她猶在顫抖的身體。

江瑛喉嚨裏嗆了血,嗓音沙啞道:"謝大人真是年老昏聵啊,才派了人去殺本宮,這會兒又裝不認識了?"

謝靖玉大吃一驚,道:"原來是瓊瑛公主,下官一時眼花冒犯公主,還請公主降罪。隻是公主為何會傷成這樣?"

不等江瑛說話又朝旁邊兩人道:"國師大人,楊將軍,你們真是糊塗,公主都燒到說胡話了還不趕緊送去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