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江瑛又低笑兩聲,"謝大人不必著急,本宮既然僥幸沒死,就勢必要在父皇麵前,將此事辯清楚,你又何必急著趕本宮走呢?"
謝靖玉聞言沉下了臉,正欲說什麽,被殿內走出的紀林打斷。
"諸位大人來的正好,皇上剛到," 轉頭看見江瑛,他連連驚呼,"公主這是怎麽了?誰這麽大膽子將您傷成這樣啊?國師怎麽也……"
"小傷而已,公公不必多想,"江瑛笑著打斷他,"隻是本宮有要事向父皇稟報,勞公公代本宮向父皇通傳一聲。"
"哎喲都這樣了哪能是小傷啊,皇上看見了必定心疼的不得了,不過公主您放心,皇上本來也是預備讓您參與這次朝會的,您來的正好,奴婢去給皇上回個話。" 說著便轉身進殿去了。
謝靖玉領著目光疑惑的群臣停在原地,等著江瑛先行。
沉玦作為國師,是不參與朝會的,於是隻能在殿外等。
身上的鞭傷仍在一抽一抽地疼,江瑛咬牙撐住有些麻木的身體,一步步路過群臣,走到謝靖玉麵前時,江瑛忽然停下來對他笑了一笑,又慢慢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來遞到他麵前,說:"差點忘了,有人托本宮將這東西轉交給謝大人,謝大人慢慢看。"
不等謝靖玉反應,江瑛轉身邁入殿中,一邊走一邊回想著方才看到過的那些官員的臉,這裏頭,有多少是謝靖玉的黨羽?又有多少,是能在最後活下來的呢?
將將邁入殿門,紀林便伏低了身子過來攙她,江瑛對他感激一笑,靠著他手臂傳來的力量慢慢往裏走。
"公主,皇上吩咐了,您既受了傷,便先去偏殿讓醫女處理傷口,其它的事您要是想聽,可以等處理完傷口再出來。" 紀林低聲說,目光還朝禦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江瑛抬頭一看,瞧見龍椅和玉階之間的小平台上擺了一張軟椅,她心中微動,便跟著紀林去了偏殿。
殿外,謝靖玉朝身後諸人一拱手,示意大家先進去。眾人知道他是要看瓊瑛公主給的信,便先入了殿內。
等群臣一一入列後,皇帝才遲遲現身。
"眾愛卿平身。"
"謝皇上。"
江瑛靜靜躺在偏殿的榻上等著醫女給她包紮,耳邊隱約能聽到大臣們的山呼,之後的卻聽不清了,好在紀林心思細膩,安排了兩個小太監輪流守在金鑾殿外聽消息,聽完一件事就跑過來報給她聽。
"皇上說了漠雄關戰事,還給此次隨行的楊青將軍升了官,楊將軍從四品寧遠將軍升為從二品定國將軍,漠雄關原先的守將柏遠被撤了職,如今正在回京路上。"
"皇上方才說,這次突襲讓巴維人損兵折將,短期內不敢再犯,和親一事就此作罷。"
來回稟的小太監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覺得江瑛聽了這個消息會很高興,等著領賞。
太醫正好幫江瑛包紮完傷口退下,江瑛慢吞吞地撐起身子披了件新的外衫,又從頭上拔了根簪子賞給那小太監。
小太監喜不自勝,連連磕頭謝恩,又問:"公主殿下是否要去殿上,奴才攙著您。"
江瑛點了點頭,道:"是到本宮出場的時間了。"
太監在宮門高唱:"瓊瑛公主到!"
江瑛一步步行至殿前,還沒來得急行禮已經被皇帝阻止,"既然受了傷就別講究這些了,坐吧。"
"是。" 江瑛低頭由紀林扶上玉階。
"瑛兒,朕此次前往巴維作戰大獲全勝,和親之事就此作罷,此事你可知道了。" 皇帝問道。
江瑛微微躬身:"回父皇,此事臣女已知曉,還未恭賀父皇凱旋。"
皇帝臉上露出個笑容,還未來得及說話,突然被一道聲音打斷。
戶部侍郎秦濯霜朝右跨出一步,微微躬身道:"啟稟皇上,臣以為,漠雄關大捷雖然可喜,我等卻暫不可掉以輕心,我大乾原本和巴維有和親之約,如今冒然毀約,恐怕於我國外交不利,甚至激怒巴維,將我國陷於久戰的泥潭之中,因此臣以為,我軍應對此早做打算。"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也沒什麽偏向,可惜秦濯霜在出列前看向謝靖玉的那一眼已經將他的陣營暴露,江瑛心想。
"嗯,諸愛卿對秦侍郎說的有什麽看法?" 皇帝問。
眾臣默契地保持了安靜,直到兵部尚書傅鐧出班。
"回皇上,臣以為秦侍郎說得有禮,正如秦大人所說,原本我國同巴維之間已商定以和親之法解決國土之爭,我軍在雙方備婚之際驟然興兵,恐怕於我國不利,不知皇上為何有此決定?"
江瑛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站出來發言,姿態確是臣下的姿態,說出來的話卻每一句都對皇帝暗含指責,這讓江瑛忍不住有些驚訝,原來皇上過去十幾年麵對的就是這樣一群老頑固嗎?難怪他在儀妃麵前提起政事時,總免不了要發脾氣。
"諸位愛卿的話,朕聽明白了,不就是要一個突然發兵的理由嗎?朕給你們。"
乾安帝突然從禦座上站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群臣。
"朕數十年前於興嚴起兵時起,便立誓要建立一個兵強馬壯,能夠庇護百姓的國家,朕登基之後,從未有一日敢忘當年誓言。朕操勞國事,夙興夜寐,就是為了我乾朝子民皆能衣食無憂,安居樂業。數月前,邊關回報,漠雄關失守,朕痛心疾首,不僅為我朝失去的土地,也為生活在關內被屠殺的數萬乾人。朕此去,是為收複失地,是為挽回民心,是為那死去的數萬乾人報仇。朕是為了讓那裏的將士們和老百姓都知道,朕沒有放棄他們,他們應當受到朕的庇護。諸位愛卿,對朕的回答可滿意?"
"皇上英明!"
金鑾殿中響起山呼海嘯般的稱頌,底下的大臣們無論是不是內心真的滿意,這時候都得跪下讚頌皇帝的英明。
江瑛在側麵仰望著威嚴的乾安帝,眼睛略微有些濕潤,一方麵是因為皇帝的一席話讓她也心潮澎湃,另一方麵是因為她知道皇上這樣說是為了回護她。
然而執著的大臣們並沒有因為皇帝這一番話就輕易放棄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