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光線被擋住了。
逆光中。
一個同樣六七歲的男孩大步跨過門檻。
金發,雙瞳異色。
一身錦衣華服,與這破敗的小院格格不入。
戴沐白。
星羅帝國二皇子。
也是朱竹清那所謂的、從未給過她半分溫暖的未婚夫。
他身後跟著兩名魂師護衛,眼神睥睨,仿佛巡視領地的雄獅。
“朱竹清。”
戴沐白無視了院內的狼藉。
目光掃過那個滿身血汙的女孩,眉頭厭惡地皺起。
“本皇子聽說你被禁足了,怎麽還在外麵丟人現眼?”
“還有。”
他轉過頭,那雙異色瞳孔終於鎖定了千墨。
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是哪來的野種?不知道這裏是星羅皇室的私產嗎?”
傲慢。
刻在骨子裏的傲慢。
在他眼裏,除了皇室,其餘皆為螻蟻。
至於千墨身後那兩個收斂了氣息的老者,被他理所當然地當成了普通家奴。
千墨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金發男孩。
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蚱。
“放肆!”
一聲尖銳的厲喝驟然炸響。
月關麵色陰沉,蘭花指上魂力吞吐。
“區區蠻夷皇子,竟敢對聖子殿下口出狂言!”
殺意沸騰。
周圍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戴沐白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退了半步。
但很快,皇室的尊嚴讓他惱羞成怒。
“聖子?”
他嗤笑一聲,強撐著膽子嘲諷。
“什麽狗屁聖子!這裏是星羅城!不是你們武魂殿的教皇山!”
“在我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來人!把這兩個老東西的腿打斷,把這個小白臉給我扔出去!”
不知者無畏。
月關氣極反笑,正欲出手。
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攔在了他麵前。
“菊長老。”
千墨的聲音很輕,很淡。
“不必髒了你的手。”
他轉過身,沒再看戴沐白一眼。
目光重新落在朱竹清身上。
那個渾身顫抖的小女孩,正死死咬著嘴唇,眼神在千墨和戴沐白之間遊離。
恐懼。
那是多年積威下的本能。
千墨再次伸出手。
掌心潔白,紋路清晰。
“選吧。”
“是留在泥潭裏繼續腐爛,還是握住我的手,做那個把天捅破的人。”
朱竹清看著那隻手。
又看了一眼滿臉凶相、正欲衝上來的戴沐白。
那一刻。
她眼中的恐懼,變成了一團烈火。
她不想死。
更不想像條狗一樣活著!
啪。
那隻沾滿鮮血和泥土的小手,重重地拍在了千墨的掌心。
緊緊握住。
死也不放。
千墨嘴角微揚。
“很好。”
“你找死!!”
被徹底無視的戴沐白瞬間炸毛。
那是他的未婚妻!
那是他的私人物品!
現在竟然當著他的麵,投向了別人的懷抱?
“給我鬆開!!”
戴沐白怒吼一聲,魂力激**,整個人如同發狂的小獸般衝了過來。
千墨頭也沒回。
腦海中,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悄然響起。
【檢測到惡意目標“戴沐白”。】
【被動觸發:厄運纏身(Lv.Max)。】
【正在轉化…】
下一秒。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平整的地麵。
沒有任何障礙物。
正在衝刺的戴沐白,左腳突然像是被鬼抓了一樣,毫無征兆地絆在了右腳後跟上。
慣性作用下。
他的身體瞬間失衡,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臉朝下。
直挺挺地砸向地麵。
更巧的是。
那裏有一塊凸起的青石,尖銳如刀。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在場所有人的牙齒都跟著一酸。
緊接著。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戴沐白趴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
兩秒後。
他猛地抬起頭。
“哇”的一聲。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混雜在血水中的,還有兩顆白森森的門牙。
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此刻下巴紅腫,嘴唇破裂,看起來滑稽又淒慘。
“唔…唔的呀…(我的牙)…”
戴沐白捂著嘴,眼淚鼻涕瞬間湧了出來。
疼。
鑽心的疼。
“殿下!!”
身後的護衛這才反應過來,驚恐地衝上前去攙扶。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朱家的下人們瞪大了眼睛,拚命捂著嘴,生怕笑出聲來。
堂堂皇子。
平地摔跤。
磕掉門牙。
這也太…太倒黴了吧?
月關和鬼魅對視一眼,瞳孔深處滿是敬畏。
別人以為是意外。
但他們看得清楚。
聖子殿下從頭到尾,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
這是天罰。
是冒犯神明的代價!
千墨牽著朱竹清,腳步未停。
仿佛身後發生的慘劇,與他毫無關係。
“站…站住…”
戴沐白被扶起來,滿嘴漏風,雙眼赤紅地盯著千墨的背影。
羞恥感讓他失去了理智。
“你…你給窩等擇…(你給我等著)…”
話音未落。
天空忽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啼鳴。
“呱——”
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正好從低空掠過。
或許是受驚。
或許是天意。
一團灰白色的粘稠物,從天而降。
精準製導。
不偏不倚。
正中戴沐白那張因為怒吼而張大的嘴巴。
“……”
世界安靜了。
那團東西順著他的喉嚨滑了進去。
戴沐白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腥臭,在他口腔裏炸開。
“嘔——!!!”
下一刻。
這位高貴的皇子推開護衛,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
吐得昏天黑地。
吐得懷疑人生。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神驚恐。
這已經不是倒黴了。
這是遭了天譴吧?!
千墨停下腳步。
側過頭。
看著那跪在地上、狼狽如狗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這就是星羅的皇子?”
“牙都沒長齊,就別學人亂咬。”
“容易吃屎。”
說完。
他拉著朱竹清,在夕陽的餘暉中,大步離去。
隻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戴沐白那淒厲絕望的幹嘔聲。
朱竹清跟在他身後。
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讓她恐懼的身影。
此刻的戴沐白,滿臉血汙,跪地嘔吐,哪還有半點皇子的威風?
原來。
他也會流血。
他也會這般狼狽。
朱竹清轉過頭,看著前方那個幹淨挺拔的背影。
手心傳來的溫度,熱得燙人。
她用力握緊。
第一次。
她在黑暗中,看見了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