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碎石,發出單調卻催眠的聲響。
千墨並不急著趕回武魂殿。
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一趟歸途。
更是一場名為“狩獵”的遊戲。
車廂內,氣氛有些微妙。
新晉的“小貓咪”朱竹清縮在角落。
她雙手抱著膝蓋,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動。
那雙清冷的貓瞳,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向軟榻上的少年。
既恐懼。
又好奇。
千墨半眯著眼,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
他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在這個掛逼滿地走的世界,想當一條安靜的鹹魚,似乎比登天還難。
不知過了多久。
嘈雜的人聲逐漸清晰。
一座邊陲小城的輪廓,映入眼簾。
城門上方,刻著三個飽經風霜的大字。
諾丁城。
千墨眉梢微挑。
這就到了?
那個號稱“理論無敵”的大師,和那個滿口“取死之道”的掛王相遇的地方。
月關那張妖豔的臉湊了過來,聲音尖細。
“殿下,這種窮鄉僻壤,要停嗎?”
千墨擺了擺手。
“過。”
他對這兩個人沒興趣。
甚至覺得有些晦氣。
然而。
命運這東西,向來喜歡開玩笑。
馬車駛入主街。
即便隔著厚重的車簾,一道極具穿透力的聲音依舊鑽了進來。
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酸腐味。
“小三,你要記住。”
“沒有廢物的武魂,隻有廢物的魂師!”
千墨掀開車簾一角。
街邊。
一個留著寸頭、麵容僵硬的中年人,正背負雙手,唾沫橫飛。
他對麵,站著一個衣著樸素、眼神卻透著幾分精明的男孩。
男孩滿臉崇拜,點頭如搗蒜。
“老師,我記住了!”
“這就是您提出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嗎?太精辟了!”
千墨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型洗腦現場。
這玉小剛,也就是騙騙沒見過世麵的小孩。
若是換個稍微有點常識的魂師,恐怕早就大耳刮子抽過去了。
就在這時。
係統的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檢測到宿主對生物“玉小剛”產生強烈生理性厭惡。】
【被動技能“厄運光環”已自動觸發。】
【當前等級:新手村限定版。】
千墨來了興致。
他趴在窗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老一少。
既然遇上了。
不送點見麵禮,似乎說不過去。
街邊。
玉小剛講得興起,情緒激昂。
他猛地抬起右手,直指蒼穹,仿佛要將這天地都踩在腳下。
“小三你看!”
“魂師的世界,便如這藍天白雲!”
“而我的理論,就是助你扶搖直上的……”
話音未落。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怪異的鳴叫。
“咕——”
一隻體型碩大的飛行魂獸,正巧路過。
它飛得歪歪扭扭。
顯然。
腸胃不太好。
下一秒。
括約肌鬆弛。
一坨黃褐色的、粘稠度極高的流體,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呼嘯而下。
精準。
迅猛。
毫無征兆。
玉小剛正仰著頭,嘴巴張得老大,準備說出“翅膀”二字。
“啪嘰!”
世界清靜了。
那團不可名狀之物,不偏不倚,精準填滿了他的口腔。
甚至還有餘量,糊住了他的鼻孔和半張臉。
玉小剛保持著指點江山的姿勢。
僵在原地。
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咕嘟。”
咽下去了。
鹹的。
帶點酸。
還有一股發酵了至少三天的腥臭味。
緊接著。
胃部劇烈**。
“嘔——!!!”
玉小剛彎下腰,雙手摳著喉嚨,發出撕心裂肺的幹嘔。
那張原本僵硬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一旁的唐三徹底懵了。
前一秒還是指引人生方向的燈塔。
後一秒就變成了吞食異物的……
“老師!”
唐三終於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焦急。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父親吃……受辱,做兒子的怎能袖手旁觀?
他腳下發力,施展出引以為傲的唐門絕學。
鬼影迷蹤!
身形一晃,就要衝過去攙扶。
然而。
就在他腳步落地的瞬間。
腳下那塊平整的青石板,不知為何,滑得離譜。
就像是塗滿了萬年鯨油。
唐三瞳孔驟縮。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慣性帶著他向後倒去。
而他的身後。
是為了方便澆灌菜地,剛挖開的一個蓄糞池。
雖然不大。
但勝在深度感人,存貨滿滿。
“紫極魔瞳!”
唐三心中大駭,試圖看清落點調整身形。
可惜。
在絕對的黴運麵前,一切掛逼手段都是徒勞。
“噗通!”
水花四濺。
渾濁的黃色浪潮,瞬間吞沒了這位未來的神王。
咕嚕嚕。
幾個氣泡冒出。
唐三,卒……哦不,沉底了。
馬車內。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半秒。
隨後。
“哈哈哈哈哈哈!”
月關毫無形象地錘著地板,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飆了出來。
“我不行了……哎喲喂……”
“這師徒倆……一個是飯桶,一個是糞桶……絕配!簡直是絕配啊!”
鬼魅雖然沒出聲。
但那籠罩全身的黑霧劇烈抖動,顯然憋笑憋出了內傷。
角落裏。
朱竹清瞪大了那雙貓眼。
小嘴微張,久久無法合攏。
這也……太慘了吧?
她下意識地看向千墨。
少年依舊趴在窗邊,神色淡然,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朱竹清知道。
這絕對不是巧合。
從戴沐白,到這對師徒。
所有得罪這個少年,或者讓他感到不悅的人,似乎都會遭遇難以想象的厄運。
這就是……
武魂殿聖子的威能嗎?
千墨收回目光,略感無趣地撇了撇嘴。
“係統,你也太沒創意了。”
“又是鳥屎又是糞坑,能不能整點高端的?”
【宿主請知悉。】
【這裏是新手村。】
【高端的套餐,怕他們無福消受,直接送走導致全劇終。】
“行吧。”
千墨重新躺回軟榻,對車夫擺了擺手。
“走吧,味道太大,熏著我的貓了。”
朱竹清身子一僵。
臉頰莫名發燙。
誰……誰是你的貓了。
馬車緩緩加速,駛離了這條充滿“味道”的街道。
隻留下路邊。
一個跪地狂嘔的中年人。
和一個在糞坑裏浮浮沉沉、懷疑人生的少年。
夕陽西下。
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淒涼。
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