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探親假,我提前回到了軍校。一頭紮進了訓練場。高強度的訓練,每天都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渾渾噩噩,狗一樣狼狽。那時,我好希望自己是李神經,什麽都不想,風一樣飄來飄去,便沒有了痛苦和哀傷。可是,我不是李神經,我是在大山深處工作過的小電工。稍一停下來,我就會發呆,坐著,站著,走在路上,都會發呆。思緒總是無緣由地飄回大山深處的陡山小鎮,飄回潺潺流淌的陡河兩岸,飄到方小燕身邊。

忽而是一條大辮子,忽而是披散的長發,忽而是齊頸的短發。忽而對我莞爾,忽而含情脈脈,忽而怒目而視。時光仿佛十分久遠,卻又分明近在眼前。我的眼前一片迷蒙,我分不清那是淚光,還是方小燕呼出的氣息。我整天昏昏沉沉的,精神萎靡。我不知道的是,我已經病了。

我被送進了校醫院。

我幾乎每天都能接到副局長的電話,噓寒問暖。不,應該說是局長。兩個月前,那個轉業軍人的電業局副局長的職位往上晉了一級,去掉了多餘的副字,成了局長。從我進了軍校,興趣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關注的是如何打贏未來戰爭,保家衛國,對地方上的官職沒多大感覺了,根本沒把那個轉業軍人的官職放在心上。我知道的是,副局長一上任局長,就給自己發了一份福利——一部最新款的手機,當然也給局領導班子成員每人發了一部,美其名曰便於工作,普通職工是沒有的,就如陡山鄉電管所的電工,好像他們都不需要工作一樣。局長給我打電話,用的就是那部手機。這是局長夫人告訴我的,我對此嗤之以鼻。

其實,我在返校當天,就接到了局長的電話。局長夫婦不知道我去了哪裏,找遍了整個縣城,找遍了整個陡山小鎮,找遍了整條陡河,都沒有我的蹤影,也沒有我的音信。可惡的是,局長還派人去了河畈,拐彎抹角地向方小燕打聽我的下落,隻得知我救下了一個被搶的兒童,其他的一概不知。那時全縣遭遇了一場暴風雨,電網設施損失慘重,到處都是倒杆斷線,全縣電力員工幾乎都參與了電力線路緊急大搶修,唯獨局長在急著找尋自己的兒子。這還不算,他還專門抽出一部分搶修力量各處尋我,都沒有我的下落。他幾乎每時每刻都要給我的學校打電話,詢問是否見到我的人影。終於,我一進校門,就接到了局長的電話。局長懸著的心落了地,仿佛塌了的天又複原了。局長夫婦不曉得我為何不辭而別,問我是不是有心事。我懶得搭理他們,也不想衝他們吼叫,唯有沉默。不料,局長夫人接過手機說的一句話,激起了我強烈的抗拒心理。

“兒子,是不是河畈那個女人還在纏著你?”局長夫人說。

我知道,她指的是方小燕。

我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憤怒和失望,衝點電話咆哮道:“不要把別人想得跟你們一樣齷齪好不好!”吼完這句話,我“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我十分驚詫,我怎麽脫口就說他們齷齪,他們可是我的親生父母啊!

不知是我的話刺疼了他們,還是電力搶修太過緊張,那之後,好幾天都沒接到局長的電話。

在那幾天裏,我每天都把自己狠狠地扔在訓練場上,直到我病倒了。頭也疼,還發燒,身上各處都有一種隱隱的疼,說不清哪兒疼。似乎全身都疼,又似乎哪兒都不疼。

在校醫院裏,躺在病**,迷迷糊糊之中,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畔回響。是王悅。

王悅得知我提前趕回了學校,每天都在近乎自虐,她擔心我會出什麽事,就也跑到了學校,沒想到我竟然真的出了事,躺在了醫院裏。我聽說,王悅是軍區大院裏長大的女孩子,對我這個來自山區的小電工如此關心,讓我特別感動。

“你哪兒不舒服?”王悅給我削了一個蘋果,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關切地問。

“那裏疼!”我脫口說道。

唉,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倒是真的。我從陡山走進了軍營,又走進了軍校,環境變了,唯有骨子裏的東西變不了。

“還區隊長呢,不害羞!”王悅麵色緋紅,俊俏的臉龐上似乎飄上了一朵紅雲。

我有片刻的恍惚。坐在我床邊的仿佛變成了方小燕。我差點喊出了方小燕的名字。

那幾天,我發現王悅也有一部手機,她背著我,時不時地用手機打電話。我問她是不是她買的,她支吾說,是她媽媽的,她臨時拿來打打電話,開學後就會還給媽媽。

我在校醫院住了幾天院,做了好大一番檢查。王悅每天白天都會抽空來看我,給我帶來好吃的,晚上回家。那天一大早,王悅還沒來,主治醫生就把我叫到了醫生辦公室,鄭重地問我:“你最近是不是受過傷?或者受到過重物衝擊?”我有點懵,我說衝撞過一輛摩托車,沒感覺有多疼,隻是那裏疼。主治醫生點了點頭。隨後,主治醫生的一番話,讓我跌入了深淵。

主治醫生遺憾地說:“你的睾丸受傷了。以後,你可能不能生育了。不過,不會影響性功能。你好好休養,或許還有希望……”他給我開了兩個月的病假,讓我回家休養。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衝撞摩托車的經過。

那是我探親回到陡山小鎮期間的事。聽了方小山講述的方小燕的事情,我異常悔恨,又異常哀傷。那天夜裏,我跟電管所的幾個電工在一起,喝了酒,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一覺醒來,已是翌日中午。我一個人睡在電管所我原來住的房間裏。透過窗戶,可見空中一層薄薄的雲,陽光如洗過一樣幹淨。街麵上濕漉漉的,殘留著一些殘枝敗葉,還有一窪一窪的積水,像是剛剛經曆一場暴風雨。暴風雨不知何時來的,也許夜半時分就來臨了吧。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我竟然一點都不曉得,睡得死豬一樣。這會兒,電管所裏一個人都沒有,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山中的供電線路出了故障,他們都去搶修了。我好想去幫他們搶修,我自信我還能做好電工那攤活。我也知道,在他們眼裏,我已成了尊貴的客人,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我沾手。關鍵是我那時頭重腳輕,走路像騰雲駕霧,根本幹不了搶修的活。獨自待在所裏倍覺無聊,又想到了我給方小燕造成的淒慘,便想逃離陡山,就去了班車站點。

我要坐車回縣城。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班車還沒來,陡山小鎮上人來人往,不時有摩托車穿過身邊,裹挾著一陣風。不時有熟人跟我打招呼。我大腦裏昏昏沉沉的,我自覺猶如霜打的茄子,蔫不拉幾的,不知道如何跟他們敷衍過去的。我朝街上望了望,不知道想望什麽。我無意間看到又一輛摩托車跑過來,車上似乎有孩子的哭聲。摩托車後麵,一個中年女人一邊奔跑,一邊大聲呼喊著:“孩子!孩子!”我渾身一個激靈,難道摩托車是搶劫孩子的?我隻聽說拐賣孩子的,見到搶劫孩子的還是頭一次。摩托車上坐著兩個人,男人在前麵騎著,女人在後麵坐著,懷裏抱著一個小孩兒,小孩兒在哇哇大哭。我也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突然撒腿衝向摩托車,就在摩托車衝過身邊時,我一個騰躍,就撲向了摩托車,伸出雙手,直取女人懷裏的小孩兒。

後來方小山告訴我,我的那個騰躍,比影視劇裏的騰躍都精彩百分,驚呆了陡山小鎮上來來往往的所有人,等他們緩過神來,才發現摩托車翻倒了,撞到了一棵樹上,男人女人都躺在地上呻吟著,不見了那個小孩兒。再一看,我也躺在地麵上,懷裏抱著那個小孩兒,打了好幾個滾,硬是緊緊地摟著小孩兒,沒有撒手。我受傷了,小孩兒安然無恙。

“大哥,你真是英雄,是我崇拜的解放軍!”方小山由衷地說。

我不想當什麽英雄,那隻是我的本能使然。無論如何,我心裏獲得了一絲慰藉。

街坊鄰居很多都認識我,合力把搶孩子的一對男女控製了起來,交給了隨後趕來的警察。在後麵呼喊的那個中年女人抱著失而複得的孩子,對我千恩萬謝,要送我去鄉衛生院檢查包紮,被我謝絕了。我隻感覺一陣疼,忍忍就過去了。就在那時,班車來了,我毫不猶豫地上了車,脫離了那一時的熱鬧與繁華。

回到家裏,副局長夫婦正在午休,我沒有驚動他們。我心裏在恨他們,恨他們缺乏基本的人性。以前無意間聽別人說他們自私,我還不以為然,從他們對方小燕的態度上,我才認識到,他們不僅自私,而且是發自骨子裏的自私,自私地喪失了基本的人性。

我沒有驚動他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裝,悄然離開了家門。

我回了軍校。

卻沒想到,我這無意間的舉動,竟然導致了我跟李勤一樣的毛病,差點成了太監。萬幸的是,我還是個男人。

那天,我就離開了校醫院,回到了宿舍。我幾乎萬念俱灰,大腦裏一片空白。我不能讓同學們看到我萎靡的樣子,我得保持在他們心目中英勇堅強的美好形象。經過反複思考,我決定回家休養。雖然我不喜歡家裏的環境,不想麵對冷漠的局長夫婦,起碼在生活上有人照顧,比在軍校裏好得多。

陪我回家的,是王悅。王悅一定要送我回家,說是想去大山裏遊玩,看看我曾經工作過的陡山小鎮和陡河。想到是暑假,我無法拒絕,就答應了下來。

到家已近黃昏。局長夫婦見我帶回了一個漂亮的城市姑娘,而且是我的軍校同學,高興得心花怒放。我從未見到他們如此高興過,似乎局長升職都不曾如此高興過。在家裏吃了晚飯,王悅要去住賓館,被局長夫人挽留了,說家裏寬敞,三室兩廳的房子,正好有一個空房間。王悅便望著我。我點點頭。王悅便留了下來。

坐火車倒汽車,一路顛簸,王悅太累了,早早地洗了個澡,休息了。我本不想跟局長夫婦多說話,還是被夫妻倆留了下來,在客廳裏正襟危坐。客廳裏開著空調,涼爽得很。我知道,他們又要找我談話了。我在心裏冷笑,冷冷地望著他們。

局長首先打破了沉默:“說說吧,咋又回來了?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我佩服這個轉業軍人的眼光,一眼就能把人看透。我知道隱瞞不了,也根本沒想隱瞞什麽,甚至想著成了太監才好。我笑著說:“這事一定會讓你們稱心如意。我喪失了生育能力。”

我看到了兩張驚愕的臉,泥塑一般。我心裏一陣快意。

“咋會這樣?我不信!”局長夫人尖叫道。

局長噓了一聲,指了指王悅休息的房門。也確實,王悅不知道這事。

我起身去了我的房間,從行李箱裏拿出了醫院的診斷書。

局長夫婦戴上眼鏡,就著燈光,盯著診斷書看了半晌,才癱坐在沙發上,渾身戰栗,仿佛一直在觸電。過了半晌,局長夫人才顫聲說:“那個叫方小燕的女人,聽說懷了孩子,那個孩子不知道怎麽樣了……”

“人家生了,還是個大胖兒子!”我幸災樂禍道,“這叫什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我看到局長夫人眼睛裏冒了一團火,局長眼睛裏也閃了一下光。兩個人極快地對視了一眼,不但不怪我的言之不敬,還露出了一絲笑容。我曉得,他們的肚子裏一定又有了鬼主意。我警告他們說:“你們那麽重地傷害了人家,如今還想去傷害人家嗎?”

“傻兒子,你咋能這麽說呢?我和你爸還不都是為你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局長夫人語重心長地說,“方小燕的兒子不也是你的兒子嗎?你要去找她,把兒子要回來,真不行的話,讓她離婚,你跟她結婚。反正不能讓我們家絕後。”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如今,我太了解他們了,他們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的,根本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你要是不去找,我去!”局長夫人說。

“你敢!”我“謔”地一下站起來,怒視著她,隨即去了我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我似乎把一肚子的傷痛都倒了出來,倒進了局長夫婦的肚子裏。這一下,該輪到他們痛苦了。

翌日上午,我就和王悅坐上班車,來到了陡山小鎮。王悅一路上都神色飛揚,讚歎著山區的美,還偏著頭問我:“將來咱們就來這青山綠水間生活,終其一生,該多麽美好!”我睨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說:“咱們?我跟你?咱倆是啥關係?”王悅鬧了個大紅臉,拳頭捶打著我的胳膊,咕噥道:“討厭!”她的拳頭捶得很輕,我的眼前又浮現出了方小燕捶打我的情形。不同的兩個女子,捶打人的方式何等相似。

我無端地歎了一口氣,情緒低落下來,老半天都沒有說話。

下了班車,我先帶王悅去了電管所,也去了我曾住過的房間,引得原來的同事好一陣驚呼。離開電管所時,他們傾所送我,場麵壯觀而感人,惹得街坊鄰居都出來看熱鬧,確切地說,是看王悅。我看到他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的動作。我好擔心他們的私語裏會捎上方小燕。可是,又如何不讓方小燕被他們捎上呢?

我和王悅往街南的陡河走去。就在那時,遇到了方小山。也是在那時,方小山跟我說了我的騰躍比影視劇裏的騰躍精彩百分和我是他崇拜的解放軍英雄的那番話。

方小山故意拉著我的胳膊,放慢了腳步,瞅了瞅走在前麵的王悅,低聲問我:“大哥,她是你女朋友嗎?真漂亮!你沒有跟她那啥吧?”

我瞪了他一眼,警告他說:“不要瞎說!她隻是我軍校同學,團支部書記!”

在我的腦海裏,團支部書記有雙層含義,似乎專指兩個人,一個是王悅,一個是方小燕。無人知道我心裏的這個秘密。方小燕也不知道。

方小山嘻嘻地笑了,笑得很猥瑣。我的臉“通”的一下燃燒起來,火辣辣的燙。我害怕王悅聽見了,王悅還是聽見了。

王悅回過頭,見我臉紅如布,疑惑地說:“你們在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方小山趕忙說:“姐,沒什麽,我是說,我大哥不久前救了一個孩子,我姐的孩子!”

我大腦裏“嗡”的一聲,半個月前截下孩子的情形驟然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裏。就是因為截下那個孩子,我才意外受了傷,險些跟李勤成了一樣的人。方小山這是在策略地告訴我,我救下的是我自己的兒子。怎麽會那麽巧!我懷疑是方小山在使壞誑我,卻是什麽話都不能說。我隻看到方小山望著我,表情忽而嚴肅,忽而嗤嗤地笑,讓人捉摸不透。我驟然想起來,那天在後麵追喊的那個中年女人,是李勤的媽。

我見過李勤的媽。

方小山沒有騙我。

我神情恍惚,老半天都沒有緩過勁來。我隻看見王悅在跟方小山說話,兩個人眉飛色舞,興致盎然,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也不想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似乎在說陡山,似乎在說陡河,也似乎在說河畈和那棵高大的皂角樹。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似乎與我無關。我成了一個多餘的人。

方小山會不會把我跟方小燕的事說出去?以方小山的個性,說出去才是他,不說出去才不是他。

我又想起了方小燕。想起了那個大學團支部書記一樣的農村女孩。盡管,我身邊就有一個貨真價實的大學團支部書記,而且是個異常優秀的軍校女兵。

就在那時,我真的看見了方小燕。抱著一個小孩兒,沿著陡河,從河畈那邊走來,陽光灑在她秀美的臉上,恍如盛開的一朵燦爛的花。方小燕也看見了我,不消說,也看見了王悅。她驟然停住了腳步,呆呆地望著我和王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隻聽見方小山的話。

方小山說:“她就是我姐。”他是對王悅說。

王悅很友好地上前跟方小燕打招呼。方小燕像是傻了一樣,嘴唇翕動著,卻是說不出話來。

更難以置信的是,我們晚上竟然是在方小山家裏吃的飯。

我的精神一直都在恍惚,不知道是如何跟在他們後麵走過河畈小石橋的,不知道是如何走進方家的,也不知道見到柳文娟是如何說話的,也不知道方小燕是如何撐下去的,更不知道是怎麽吃下那頓飯的。我像個傻子,或者一個木頭人,隻會“啊啊啊”地應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不曉得我是怎麽脫離那個異常尷尬的環境的。

如今想來,我腦海裏映現的是皂角樹上掛著的一個個尺把長的青青的皂角,還有方小燕抱著的那個小孩兒嘴裏喊的“媽媽”的稚嫩的聲音,似乎偶爾還喊了聲“爸爸”。

“大哥,他在喊你呢!”我分明聽見方小山對我說,笑嘻嘻的,又陡然收斂了笑容。

方小燕和柳文娟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王悅也睜大了眼睛。王悅的目光在我和小孩兒的臉上來回逡巡著,也在方小燕和方小山的臉上來回逡巡著,像是要把所有的疑問都搞個明白似的。

我異常窘迫,方小燕也異常窘迫。傻子一般,不知該如何說話。

那個小孩兒還在“爸爸,爸爸”地叫著。

方小山突然哈哈一笑,撫摸了一小小孩兒的臉蛋兒,揮了一下手,說:“他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在街上呢!”

王悅笑了一下,緊繃的神情鬆弛下來。方小燕和柳文娟都釋然了,又開始招呼王悅吃飯。隻有我,仍處於懵懂之中,想笑一下,哪怕訕笑,都笑不出來,傻子一般。

我似乎天生就是一個傻子,一個木頭人。

哦,我想起來了,那時,河畈小石橋頭來了一輛小轎車,把我和王悅接走了,接回了縣城。

軍校給我發來了一封電報,電報上隻有“速回電”三個字,後麵是一串電話號碼。我正要借局長的手機回電話,局長說,他已經回過電話了,得知的情況如下:

陡山鄉派出所以抓獲的搶劫兒童的一對男女為突破口,順藤摸瓜,破獲了一個拐賣婦女兒童的犯罪團夥,並給我就讀的軍校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感謝信,感謝軍校培養了我這樣的優秀學員,並向軍校全體師生致敬。軍校黨委經過研究,決定授予我二等功,號召全校學員向我學習。

王悅兩眼放光,驚喜地望著我說:“方小山說的都是真的!祝賀你!”她一把抱住了我,熱烈地跳動著。

局長一直都在望著王悅,局長夫人也一直都在望著王悅,像是在望一個怪物。

王悅紅了臉,鬆開了我,歉意地笑了笑,說:“對不起,我失態了!”

局長這才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說:“王悅,你爸爸真的是軍區司令員?”

開什麽玩笑,我從未聽王悅說過她爸爸是軍區司令員,局長怎麽會這麽說?想當官想瘋了吧!我在心裏冷笑著,萬分無奈。

不料,王悅竟然點了點頭。

我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王悅轉向我,一臉無辜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想隱瞞你,我是覺得沒有必要說出來……”

局長夫婦又相互對視了一眼,表情異常複雜,隱藏著一絲詭異。這一次,我真的傻了,木了,他們心裏想的什麽,我一點都猜不透。也不想去猜。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