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地宮的入口藏在斷腸崖背麵的一處山洞裏。

若不是九龍玉璧投射的地圖,沒人能想到這座看似普通的山洞竟通向傳說中的七絕秘藏。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隻有撥開那些堅韌如鐵的藤條,才能看到後麵黑黝黝的甬道。

“就是這裏。”

李由撥開最後一叢藤蔓,露出完整的洞口。

他的胸口仍在隱隱作痛,但比在斷腸台上好了許多。

九龍玉璧安靜地躺在他懷中,偶爾散發出一絲微弱的青光。

紅顏站在他身後,左肩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常。

“毒手藥王肯定也會找到這裏。”

她低聲道,“我們得快。”

李由點頭,率先踏入洞口。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隻有玉璧散發的微光為他們照明。

甬道出乎意料的寬敞,地麵和牆壁都由一種青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麵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這不是天然洞穴。”

李由的手指撫過牆壁,“有人開鑿過。”

紅顏的指尖輕觸左腕的“七”字刺青——它正隨著深入地宮而越來越亮。

“三百年前,七絕門人建的。”

她的聲音在甬道中回**,“用來藏七絕譜。”

李由想問更多,但前方突然出現一道岔路。

根據玉璧地圖,他們該走左邊那條。

就在他們轉向左邊時,紅顏突然拉住李由:“等等。”

她從腰間取出一枚銅錢,丟向右邊甬道。

銅錢落地發出清脆的“叮當”聲,緊接著是一陣機關轉動的“哢哢”聲——十幾支鐵箭從兩側牆壁暴射而出,釘在對麵的石壁上!

“七絕門人從不喜歡訪客。”

紅顏冷冷道。

李由咽了口唾沫。

若非紅顏警覺,現在他們已經被射成刺蝟。

兩人更加小心地前進,每走一段就停下檢查。

甬道漸漸向下傾斜,空氣變得潮濕陰冷,帶著一種古老的地下氣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一個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有個小水池,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玉璧的青光。

四周牆壁上刻滿了古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文字。

“七絕文。”

紅顏輕聲道,“我認得一些。”

李由驚訝地看著她:“你懂這種文字?”

紅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一麵牆壁,手指描摹著那些符號:“‘心不正者...入此門...必遭七絕’...”

她頓了頓,“是警告。”

李由環顧石室,發現除了他們進來的甬道,對麵還有三扇石門,每扇門上都刻著一個不同的符號。

“該走哪扇?”

紅顏檢查了玉璧地圖:“中間那扇。”

她指向那扇刻著旋風狀符號的門,“‘風絕’門。”

李由走向那扇門,胸前的傷疤突然刺痛起來。

他強忍疼痛,伸手推門——石門紋絲不動。

紅顏上前,將手腕上的“七”字刺青貼在門上一個凹槽處。

“需要七絕血脈。”

她解釋道。

石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長廊,兩側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麵銅鏡,形成無窮無盡的反射。

玉璧的光在這些鏡子間來回折射,將整條長廊照得如同幻境。

“‘心鏡廊’。”

紅顏的聲音變得凝重,“七絕地宮的第一道考驗。”

李由邁步進入長廊,立刻感到一陣眩暈。

那些鏡子不僅反射光線,還扭曲影像——他看到的自己時而高大時而矮小,時而年輕時而蒼老。

更詭異的是,有些鏡中的“他”竟然在對他冷笑!

“別看鏡子。”

紅顏提醒道,“直走。”

但提醒已經晚了。

李由的目光被一麵特別的銅鏡吸引——那鏡中的“他”背後站著師父!

師父渾身是血,胸口插著那把短劍,正對他張嘴說著什麽...

“師父!”

李由不自覺地伸手觸碰銅鏡。

刹那間,整個長廊的鏡子都亮了起來!

無數畫麵從鏡中湧出,全是李由記憶深處的片段——快刀門滅門那夜的血火,師父臨終前扭曲的麵容,還有...那把插在石碑上的短劍。

但這次畫麵更加清晰:他看見師父用那把短劍在他胸前刻下封印!

“李由!”

紅顏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李由跪倒在地,胸口如火燒般劇痛。

那些畫麵不再是記憶,而像是活了過來——他再次置身於那個血腥的夜晚,看著師父用短劍在他胸前刻下那個傷疤。

但這次他聽清了師父臨終的話:

“封住...‘風絕’...別讓它...控製你...”

現實與幻境交織,李由分不清真假。

就在他即將崩潰時,一隻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是紅顏。

她的手掌冰涼但有力,將他拉回現實。

“心鏡廊會映出人心最深的秘密。”

她的聲音異常清晰,“別屈服,否則你會永遠困在自己的記憶裏。”

李由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

“那些...是真的嗎?”

紅顏沒有回答,因為她自己的麻煩來了——一麵銅鏡映出了她的過去:一個瘦小的女孩被關在鐵籠裏,周圍站著戴梅花麵具的人。

女孩的尖叫聲即使無聲也刺痛耳膜...

紅顏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左手不自覺地摸向後頸的七瓣梅烙印。

李由見狀,立刻抓住她的肩膀:“別看!”

但紅顏已經陷入幻境。

她的眼神變得渙散,嘴唇蠕動著無聲的詞語。

李由不假思索地將她拉入懷中,用身體擋住那些銅鏡。

“紅顏,看著我!”

他捧住她的臉,“那不是真的!”

紅顏的瞳孔漸漸聚焦。

有那麽一瞬間,她的眼中流露出李由從未見過的脆弱,但很快又恢複了平日的冷峻。

“走。”

她掙脫他的懷抱,“快穿過這裏。”

兩人互相扶持,強忍不看兩側的銅鏡,終於走到了長廊盡頭。

盡頭是一扇青銅門,門上有個手掌形的凹槽。

“需要七絕血脈的血液。”

紅顏咬破手指,將血滴在凹槽裏。

青銅門緩緩開啟,露出一間八角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個玉匣。

四周牆壁上繪著七幅壁畫,每幅畫都描繪著一種不同的自然力量——風、雨、雷、電、霧、霜、雪。

“七絕之力。”

紅顏輕聲道,走向石台。

就在她即將觸碰玉匣時,李由突然拉住她:“等等!”

他指向地麵——石台周圍的地麵上有極細的刻痕,幾乎不可見。

“機關。”

他說。

紅顏仔細檢查,點頭讚許:“好眼力。”

她從發髻中取出一根銀針,輕輕拋向石台。

銀針剛飛過刻痕,石台四周突然刺出數十根鋼針,組成一道致命的針網!

“七絕門人很謹慎。”

紅顏冷笑,“隻給真正的傳人留路。”

李由檢查了玉璧地圖:“需要兩個人同時觸發機關。”

他指向石室兩側的兩個石柱,“我們各站一邊,同時按下柱頂的機關。”

紅顏點頭,走向左側石柱。

李由站到右側,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按下柱頂的凹槽。

石台周圍的針網緩緩收回,玉匣也自動打開了。

匣中是一卷古老的竹簡,用銀絲係著。

紅顏小心翼翼地取出竹簡,解開銀絲——竹簡上密密麻麻刻著七絕文,最上方是兩個較大的字:“雨絕”。

“不是七絕譜。”

紅顏難掩失望,“隻是‘雨絕’篇。”

李由湊近查看:“其他六篇呢?”

紅顏重新卷好竹簡:“應該藏在其他地宮裏。”

她將竹簡遞給李由,“你保管。”

李由驚訝地看著她:“你不要?”

紅顏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現在不是研究它的時候。”

她環顧石室,“我們需要找到出路。”

就在這時,青銅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兩人立刻警覺起來,紅顏的短劍和李由的無塵刀同時出鞘。

“毒手藥王?”

李由低聲道。

紅顏搖頭:“腳步更輕...是無影。”

話音未落,一個黑影如鬼魅般閃入石室——正是無影。

他依然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冷如冰霜的眼睛。

他的劍比上次見時更加淩厲,直指紅顏咽喉!

紅顏側身閃避,短劍與無影的劍相擊,火花四濺。

兩人瞬間交手十餘招,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李由想上前幫忙,但胸口突然劇痛——九龍玉璧又在發熱!

無影似乎察覺到了玉璧的變化,攻勢稍緩。

他的目光掃過李由胸前的傷疤,眼中再次閃過那種詭異的敬畏。

“你...”

無影的聲音沙啞難聽,“不該來這裏...”

紅顏抓住這一瞬間的破綻,短劍如毒蛇般刺向無影心窩!

無影倉促閃避,還是被劃破了左臂。

他悶哼一聲,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小球砸在地上!

“砰!”

黑煙瞬間充滿石室。

當煙霧散去時,無影已經不見蹤影,隻有地上幾滴黑血證明他確實受了傷。

“他到底是誰?”

李由咳嗽著問。

紅顏的臉色異常凝重:“三年前快刀門滅門夜...他是蒙麵人之一。”

李由渾身一震:“什麽?”

“我認得他的劍法。”

紅顏收劍入鞘,“寒梅堂的‘無回劍’...”

她頓了頓,“但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李由想起無影眼中的敬畏:“他似乎...怕我?”

“或者怕你體內的東西。”

紅顏意味深長地看向李由胸前的傷疤,“‘風絕’到底是什麽?”

李由搖頭:“我不知道...”

他想起心鏡廊中看到的畫麵,“但師父似乎封印了它在我體內。”

紅顏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說:“我們得離開這裏。”

她指向石室另一側的小門,“那裏應該通向出口。”

兩人收拾好“雨絕”篇竹簡,走向小門。

門後是一段向上的石階,通向地麵。

當他們終於爬出地宮時,已是滿天星鬥。

出口在一片密林中,遠處能看到斷腸崖的輪廓。

夜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比起地宮中的詭異安靜,這自然的聲響令人心安。

紅顏突然踉蹌了一下,李由趕緊扶住她。

她的左肩傷口又滲出了血,臉色蒼白如紙。

“你需要休息。”

李由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有個獵人小屋,“那裏。”

小屋簡陋但能遮風擋雨。

李由生起一小堆火,檢查紅顏的傷勢。

毒針的傷口周圍已經發黑,毒素雖然被玉璧抑製,但仍在緩慢擴散。

“為什麽不告訴我這毒這麽厲害?”

李由一邊清理傷口一邊責問。

紅顏閉著眼睛:“說了有用嗎?”

李由語塞。

確實,在地宮裏他們別無選擇。

但他仍感到一陣無名的憤怒——對自己無能為力,對紅顏的固執,對這一切的荒謬。

“至少現在讓我幫你。”

他輕聲道,小心地為傷口敷上隨身攜帶的藥粉。

紅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為什麽...救我?”

她的眼睛在火光下顯得異常明亮,“你可以拿著‘雨絕’篇自己走...”

李由沒有立即回答。

他望著火光映照下的紅顏——那個平日裏冷酷無情的血手觀音不見了,隻剩下一個傷痕累累的年輕女子。

他想起心鏡廊中看到的那個被關在鐵籠裏的小女孩,突然明白了她冷漠外表下的根源。

“因為...”

他輕聲道,“你也沒有丟下我。”

紅顏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解讀的情緒。

她鬆開他的手腕,轉身背對他:“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李由知道這是她結束談話的方式。

他添了些柴火,守在門口。

夜深時,他聽到紅顏發出輕微的呻吟——她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別...關我...”

她夢囈著,“我聽話...”

李由輕輕走到她身邊,將手放在她額頭上——她在發高燒!

他趕緊用濕布為她敷額,徹夜守護。

天快亮時,紅顏的燒終於退了,但她的夢話卻更加清晰:

“別再...丟下我...”

這句話像一把小刀刺進李由的心。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我不會。”

他不知道紅顏是否能聽見,但他知道,這是他的承諾。

晨光透過窗縫照進小屋時,紅顏睜開了眼睛。

看到李由守在身邊,她迅速收起了那一瞬間的柔軟,恢複了平日的冷峻。

“今天必須趕到落梅澗。”

她坐起來,檢查肩上的傷口,“寒梅堂的人會在那裏等我們。”

李由皺眉:“等我們?”

紅顏從腰間取出一枚小小的梅花鏢:“我留了信號。”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是時候麵對過去了。”

李由想起她後頸的七瓣梅烙印,和她在地宮中的夢囈。

他突然明白,紅顏此行的目的從來不隻是七絕譜——她還要麵對自己的心魔。

而他自己呢?

師父封印在他體內的“風絕”到底是什麽?

無影為何對他既敬畏又仇恨?

快刀門滅門與七絕譜有何關聯?

這些問題如同迷霧,但李由知道,答案就在前方——在落梅澗,那個紅顏稱之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