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痕的白衣上血跡斑斑,嘴角卻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你們真以為剛才那是花主的全部實力?”他斜倚在樹幹上,折扇輕搖,“那不過是他的一具分身罷了。”
封閑的劍沒有放下,劍尖穩穩指向風無痕咽喉。“你到底是敵是友?”
風無痕不答,反而看向阿晴。“小丫頭,你感覺如何?雙生共鳴的滋味不好受吧?”
阿晴的手按在胸口,呼吸仍有些不穩。“你知道這種感覺?”
“當然知道。”風無痕突然扯開衣領,露出胸膛——那裏有一個詭異的刺青,半赤紅半幽藍的海棠花,兩種顏色扭曲糾纏,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因為我就是花主第一個成功的實驗品...也是第一個失敗品。”
封閑瞳孔微縮。風無痕的刺青與他和阿晴的不同,像是兩種血脈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呈現出病態的美感。
“二十年前,花主用我的身體做實驗,試圖融合雙生海棠之力。”風無痕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成功了八成,卻無法解決最後的反噬。我的身體每天都在崩潰邊緣...除非...”
“除非什麽?”阿晴問。
風無痕的目光落在封閑的劍上。“除非得到純正的赤紅血脈...或者...”又看向阿晴,“完美的花靈之體。”
封閑的劍向前遞了半寸,幾乎觸及風無痕的皮膚。“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們。”
“互相利用而已。”風無痕不躲不閃,“我幫你們對抗花主,你們幫我解脫。各取所需。”
林中突然刮起一陣怪風,帶著淡淡的花香。風無痕臉色一變。“他來了...真身這次...”
封閑收起劍,迅速展開羊皮卷。“這上麵提到一個地方——‘七星源’,你知道在哪嗎?”
風無痕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父親沒告訴你?七星源是七星海棠的發源地,也是唯一能徹底消滅花主的地方。”他指向羊皮卷底部的一行小字,“這裏說‘劍指南’...你的劍!”
封閑立刻檢查手中的“閑雲劍”,在劍柄底部發現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小凹槽。他用力一按,劍柄彈開一個暗格,裏麵藏著一塊薄如蟬翼的玉片,上麵刻著精細的地圖。
“七星源...”封閑的手指劃過玉片,“在斷魂崖下...”
阿晴湊過來看,突然輕呼一聲。“這地方...我夢到過!一片藍色花海,中央有七棵古樹...”
風無痕的折扇突然合上。“沒時間了。花主真身降臨需要一刻鍾,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他從懷中取出兩個小瓶,一紅一藍,“赤紅精粹和幽藍精華...能暫時強化你們的血脈。”
封閑沒有立刻接過。“為什麽幫我們?你可以等我們兩敗俱傷後坐收漁利。”
風無痕笑了,那笑容裏竟有一絲解脫。“因為我厭倦了...這具行屍走肉的身體...這二十年來,我每一天都在痛苦中度過...”他看向遠方,“更重要的是...花主殺了我妹妹...就像你父親殺了你母親一樣...”
花香越來越濃,樹葉無風自動。風無痕將藥瓶塞給封閑。“快走!我擋他一陣!”
封閑猶豫片刻,還是接過藥瓶。“謝謝。”
風無痕轉身麵向花香最濃的方向,白衣獵獵作響。“記住...在七星源...雙生花開時...用‘花落’刺穿花海中央的第七棵樹...那是花主的命門...”
他的聲音漸漸飄遠,身影被突然湧來的粉色花雨吞沒。
封閑拉起阿晴的手。“走!”
兩人向斷魂崖方向疾奔。封閑邊跑邊打開藥瓶,將紅色**一飲而盡。一股灼熱立刻從喉嚨燒到胃裏,又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他手臂上的赤紅海棠刺青重新變得鮮豔,甚至蔓延出新的紋路,覆蓋了半邊胸膛。
阿晴也喝下藍色**,皮膚下的脈絡再次浮現,但這次更加有序,如同精心繪製的圖騰。她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晶瑩的藍色,長發無風自動,每一步都輕盈得仿佛要飄起來。
“我感覺...不一樣了...”阿晴的聲音空靈得不似人類,“好像...能聽到花在說話...”
斷魂崖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穀,崖壁上爬滿了藤蔓植物。根據地圖顯示,七星源就在崖底。
“怎麽下去?”阿晴望著陡峭的崖壁。
封閑檢查了一下藤蔓。“爬下去。這些藤蔓足夠結實。”
就在兩人準備行動時,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風無痕撕心裂肺的慘叫。封閑回頭,看到遠處的天空被染成了詭異的粉紅色,無數花瓣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人臉。
“來不及了...”封閑咬牙,“我先下,你跟著我!”
他抓住藤蔓開始下降,阿晴緊隨其後。崖壁濕滑,藤蔓上布滿尖刺,但兩人都顧不上這些。上方的粉紅色越來越近,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壓下來。
下到一半時,阿晴突然驚呼一聲。她抓的藤蔓竟然開始蠕動,像蛇一樣纏向她的手腕!不止這一根,所有藤蔓都活了過來,瘋狂地向兩人卷來。
“花主控製了它們!”封閑揮劍斬斷幾根藤蔓,但更多的湧來。
阿晴眼中藍光大盛,伸手按在崖壁上。一股藍色波紋從她掌心擴散,所過之處,藤蔓停止了攻擊,甚至開出了細小的藍色花朵。
“快走...我控製不了太久...”
兩人加速下降,終於到達崖底。這裏霧氣彌漫,能見度極低,但隱約可見前方有一片藍色的光暈。
“七星源...”封閑握緊劍,向光暈走去。
穿過濃霧,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屏住了呼吸——七棵參天古樹圍成一個完美的圓,中央是一片藍色花海,與封閑夢中所見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裏的海棠花大如碗口,花蕊中跳動著藍色的光點,如同星辰。
“太美了...”阿晴不由自主地走向花海。
封閑警惕地環顧四周。“小心有詐。”
話音剛落,地麵突然震動起來。七棵古樹同時發出刺目的光芒,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牢籠。花海沸騰般翻滾,無數花瓣凝聚成一個人形——花主!
這次不再是分身,而是真身。花主的麵容比之前更加清晰,與封閑的相似度達到了九成,隻是眼神陰鷙得可怕。他穿著一襲深紫色長袍,上麵繡滿了海棠花紋,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歡迎回家,孩子們。”花主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尤其是你,封閑。二十年前你父親帶你逃離這裏,今天你終於回來了。”
封閑舉劍指向花主。“我父親呢?”
花主輕笑,一揮手,花海中浮現出一具水晶棺,裏麵躺著一個中年男子,麵容安詳如同沉睡。封閑的心髒猛地一縮——那是他記憶中父親的樣子!
“我親愛的弟弟...”花主撫摸著水晶棺,“他寧願死也不願與我分享七星海棠的力量...所以我成全了他...讓他永遠沉睡在這裏...”
阿晴突然抓住封閑的手臂。“別被他迷惑!他在影響你的情緒!”
封閑這才發現自己的赤紅刺青正在不正常地閃爍,仿佛被什麽力量幹擾。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劍尖重新變得穩定。
花主的目光轉向阿晴。“完美的花靈...比我想象的還要美麗。你知道嗎?你體內流淌著我的血...是我創造了你...”
阿晴的身體微微顫抖,但眼神依然堅定。“不...你隻是改造了我...創造我的是我的父母...和你無關...”
花主大笑,笑聲中整片花海隨之震顫。“說得好!那麽...讓我們完成最後的儀式吧!”
他突然張開雙臂,七棵古樹同時射出光束,將封閑和阿晴籠罩其中。封閑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花海傳來,仿佛要將他體內的血液全部抽走。阿晴的情況更糟,她皮膚下的藍色脈絡被硬生生扯出體外,如同活物般扭曲掙紮。
“雙生花開...多麽美妙的時刻...”花主陶醉地閉上眼睛,“二十年的等待...終於...”
封閑咬牙抵抗著吸力,突然注意到花海中央有一棵小樹苗,通體晶瑩如水晶,正是第七棵樹!風無痕的話在耳邊回響——“刺穿第七棵樹...那是花主的命門...”
但封閑根本無法移動,更別說揮劍了。他看向阿晴,發現她的身體正在逐漸透明化,似乎要化作純粹的能量被花主吸收。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封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放棄抵抗吸力,反而順著力量撲向阿晴,一把將她抱住!
“相信我!”他在阿晴耳邊低語。
兩人的身體相觸的瞬間,赤紅與幽藍的刺青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花主的吸力被硬生生打斷,他驚怒交加地瞪著兩人。“不可能!你們怎麽敢——”
封閑不給他說完的機會,抱著阿晴一起衝向花海中央!花主急忙操縱花瓣阻攔,但為時已晚。封閑的劍已經刺出,正是“閑雲劍法”最後一式——“花落”!
劍鋒刺入第七棵小樹苗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接著,一道藍紅交織的光柱衝天而起,穿透了崖頂的雲霧,直達天際。花主發出不似人類的尖叫,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花瓣四散飄落。
“不!!!”他的聲音漸漸消散,“我不會...就此結束...”
整片花海沸騰起來,七棵古樹一棵接一棵地倒塌。封閑緊緊抱著阿晴,兩人的刺青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保護罩。
當最後一棵古樹倒下時,花主的存在被徹底抹去,隻餘下一地漸漸枯萎的花瓣。封閑和阿晴筋疲力盡地倒在花海中,刺青的光芒也逐漸暗淡。
阿晴的身體幾乎完全透明了,如同水晶般脆弱。“封閑...我...”
“別說話。”封閑將她摟得更緊,“你會沒事的。”
阿晴虛弱地搖頭。“我感覺得到...花靈之力在消散...我就要...”
封閑突然想到什麽,看向父親的水晶棺。棺蓋在剛才的衝擊中已經裂開一道縫隙。他小心地將阿晴抱到棺前,取出父親手中握著的一個小玉瓶。
玉瓶中是幾滴赤紅色的**,散發著與封閑血脈同源的氣息。
“喝下去。”他將**喂入阿晴口中。
阿晴勉強咽下,身體立刻起了變化。透明化停止了,藍色脈絡重新浮現,但這次更加柔和。更驚人的是,她的皮膚恢複了血色,眼睛也變回了人類的模樣。
“這是...?”
“我父親的血。”封閑輕聲道,“最純正的赤紅血脈...能中和花靈之力的暴走...”
阿晴的呼吸漸漸平穩,身體也不再冰冷。她看向封閑,眼中滿是淚水。“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封閑幫她擦去眼淚,自己的眼眶卻也濕潤了。“我答應過帶你找到七星海棠...現在找到了...我們的路才剛剛開始...”
崖頂透下一縷陽光,照在兩人身上。遠處,新生的花苗正破土而出,這次是純粹的天藍色,沒有一絲雜質。
封閑扶起阿晴,最後看了一眼父親的水晶棺,然後頭也不回地向崖外走去。江湖的紛爭、花靈的秘辛,都隨著這片花海一起,被永遠埋在了斷魂崖底。
從此,江湖上少了一個叫封閑的劍客和一個叫阿晴的花靈,多了一對浪跡天涯的平凡夫妻。
偶爾有人傳說,在月圓之夜,能看到兩道身影並肩立於山巔,一赤一藍兩道光芒交織,如同雙生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