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沁月閣,九如住的還是以前的屋子,既陌生又有種疏離感,身邊常見的幾張麵孔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起死回生的人可怕,都躲得遠遠的。春琴替她整理好被褥,“你盡管安心地睡,我在外頭一間守著,不會有事的。”
九如躺下,身體多少是有些力不從心了,她不會硬撐著,迷迷糊糊才睡著,就聽到外頭傳來的動靜,仿佛潮水一樣叫人不能安息。九如連忙披衣而起,急聲問道:“春琴,外頭出了什麽事情?”
春琴連鞋子都趕不及穿,赤腳進來回道:“大太太那邊的屋子出了事情,火光一片,沁月閣的人都趕著去撲火了。”
九如頓時明白過來:“我要去看看。”
春琴抓了披風在後麵追她:“你慢些走,當心著涼。”
九如走出沁月閣,見到火光衝天,府裏更是人聲鼎沸。等她急急忙忙趕過去,卻被薛霆嵐一把攬住問道:“你怎麽又出來了?天氣涼,手像是冰一樣。”
“到底怎麽回事?”
“有人在屋裏放火。”薛霆嵐將她大半個人抱在胸口,“春琴怎麽跟著伺候的?你快些回去,這裏有我照應著。”
“是不是大太太……是不是大太太……”九如連聲問。
“是,她將府裏的賬冊本子讓丫鬟都搬到她屋子裏,說要仔細看過,等到夜深人靜,便將那些紙張用火點燃了。幸虧碧痕不放心,發現得早,火勢已經撲得差不多。”
“大太太,她人呢?”
“沒有見人跑出來。”薛霆嵐沉聲道。
九如心中雪亮一片,顫聲道:“她早就想好要這樣做的。”
“父親一走,她已經盤算過要跟隨其後的,你沒有見她連靈堂都沒有來?”薛霆嵐輕聲歎道。
九如見薛霆嵐臉上淡淡的,覺得背後更加發涼,“老王爺走的時候,已經原諒她了不是嗎?她為什麽還要做傻事?”
“父親是原諒她了,可惜她不能原諒自己。”
“那也不用尋死。”九如的嘴唇一直不停哆嗦,整個人往薛霆嵐懷中縮了一縮。也許在大太太心裏,老王爺生病不起,讓她能夠天天相伴左右的日子,才是她覺得最寬慰的。可以假裝老王爺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再沒有後來娶的那些女子,也沒有那個住在老王爺心中,念念不忘的四太太。
薛霆嵐的手指搭在她的發鬢,沒有說話,一雙眼看著被燒得麵目全非的大屋:“大概這是她覺得最好的結局,我們會將她和父親同時下葬,生同衾,死同穴。”
“碧痕呢?碧痕有沒有事?”
“你不要一直想著別人,她沒事的。”薛霆嵐握住她的手,朗聲道,“春琴,送小王妃回去休息,這裏已經沒事了。”
“我想看看碧痕。”九如覺得一顆心突突地跳,根本沒辦法安心去睡回籠覺。
薛霆嵐見她堅持,知道她的性子,不忍強迫她,隨手招了幾個小丫鬟,叮囑把碧痕找來。
春琴扶著九如在旁邊坐著等,九如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看著天,喃喃道:“老王爺說過要照顧好幾位太太的。”
“這個不能怪你。”春琴見她神色淒涼,歎口氣道,“這是大太太自己想隨著老王爺走的,不能怪你。”
坐了半炷香的時間,碧痕被人推搡著送過來,大概是在火場待過,整張臉孔被煙灰糊得看不清五官。九如拉過她的手,發現兩個人的手一樣冰冷冰冷的。碧痕一抬頭,看著她,眼淚簌簌往下掉。
“大太太是遂了心願的。”九如反過來安慰她,“你也盡力了。”
碧痕越哭越傷心,但是口中發不出任何聲響,無聲的,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連線似的不停滾落。她神色倉皇,站在九如身邊,目光看著大屋的方向,不肯收回。
薛霆嵐已經回身走過來,沉聲道:“外頭看著還好,裏麵的東西都燒盡了,大太太的屍首也找到了,她生怕不能遂願,先點燃了屋子,然後懸梁自盡了。”
九如站起身來:“我要去看看。”
“燒得不像樣了,我已經命人抬下去,你不用過去看了。”
九如見方才火勢甚大,知道處於火場中央,一定是燒得麵目全非,便是去看也於事無補,便不再堅持,低聲問道:“賬冊都燒光了?”
“是,燒得幹幹淨淨,全府上下的所有都在裏麵,成了一堆灰。”
“那些賬目,我看過的,多半還能夠背錄出來。”
“不需要這樣辛苦。”薛霆嵐看著並不太在意,“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東西,燒幹淨也好,明天都重新開始了。”
九如搖了搖頭道:“你說得輕巧,沒有舊賬就沒有規矩可守。不守規矩何來方圓?以後有你鬧心的時候。”
“我有你這本活賬冊在身邊,沒有要擔心的。你們都先回沁月閣,這裏自然會安排人手整理,明天一早來府中祭拜父親的人更多,誰也別想抽空再休息。”
九如多看他一眼道:“你當心自己身體。”
“我沒事的。”薛霆嵐在她肩頭輕輕推一把,“你照顧好自己。”
兩個人無語對視,隨即分開。九如帶著春琴和碧痕回到沁月閣,梳洗過後,誰都沒有睡意。九如見碧痕一雙眼都哭腫了,想必自己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讓春琴沏了茶,喝過兩口道:“碧痕,上一回是你救了我,我還沒有謝過你,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已經不能夠坐在這裏同你說話了。”
碧痕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比劃手勢。
“老王爺臨終前將羊脂白玉簪重新交給我,說這是四太太的舊物,我當時有些奇怪,簪子明明是我還給大太太的,怎麽又轉回到老王爺手中?應該也是你找機會找出來的,對不對?”
碧痕聽她提及大太太,才止住的眼淚又往下掉。
“以後,你跟在我身邊可好?”九如問她,碧痕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她,隨即搖了搖頭。
“我明白,你跟著大太太多年,大太太對你也是極好的,雖說你心裏偏袒當年救你回來的四太太,其實也不願意背叛大太太的。”九如放下茶盞來,正色道,“大太太最後落得這樣,不是你我想看到的,不過結局是她自己選的,她覺得這樣才是最好的,所以你也不用自責。在府裏跟著我,你擔心被別人在背後議論,我也懂得的。所以明日一早,你收拾東西,我讓人送你去莊子上,蘭心會照顧你的。”
碧痕緩緩地點了點頭,再沒有異議。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連軸轉的軲轆,被薛霆嵐一語中的,府裏上下忙得連喘氣的時候都是有限的。九如邊幫忙打理老王爺與大太太的喪事,邊抽空偷偷將一部分賬冊憑借自己的記憶默錄出來。
春琴陪著左右,見她兩頭辛苦,每每睡一兩個時辰就起來,在莊子裏補回來的一點兒精氣神又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偷偷地心疼她,背地裏抹了幾次眼淚。這不,剛燉了補湯端進屋,就見她手中執筆,像是有什麽在腦子中滾過,又抓不住似的糾結,眉頭皺得很緊,便上前兩步,索性將她的筆奪下來:“要是姑爺知道你每天回到沁月閣不吃飯也不睡覺,隻在這些賬冊數字上折騰,一定又要責罰我的。”
九如揉了揉手指道:“這些都是我自己要做的,他不會埋怨你。”
“姑爺不埋怨,我自己也要埋怨的,回頭老爺還要埋怨。”
九如的腦子不夠用,想一想才明白春琴口中說的老爺是指自己的父親,當即問道:“春琴,那一次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問的是哪一次?”
“我說要回娘家問個清楚,結果沒有走到後門就被大太太給攔截住,扔進了柴房。若非後來父親為我解開心結,我會以為是你出賣了我。”九如接過她遞過來的補湯,皺著眉喝,“我想到四太太的話了,我喝的不是補藥,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那件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也不知道老爺會為我開脫。”
“父親說,你在母親沒有嫁進沈家的時候就跟在她身邊。母親出事後,也是你一直在照顧左右,跟著她進了沈家的門,一輩子沒有嫁人,說懷疑誰都不該懷疑你。”
春琴呆了一呆道:“老爺真的這樣說?”
“是,父親親口說的。”
“那一次你喊我去準備車子時,就被大太太的人攔截住,我實在沒有想到她後來會對你下狠手。但當時形勢逼人,我想如果假裝投靠了大太太,至少可以留下機會,找到姑爺救你出來。”
“大太太這樣精明的人,怎麽會相信你?”九如的話語被她自己適時打斷,她一揚脖子將補湯喝得幹幹淨淨,“人都不在了,我還問這麽多做什麽,反而讓你為難。”
“不是,不是那樣的。”
“好了,過去的事情,我再不問了,都不問了。”九如掐指算算,“明天老王爺的喪事過五七,府裏會逐漸安靜下來,我要趕著時間將賬目再多默錄下來一些。我多做一些,以後霆嵐就會輕鬆一些,我自己也容易在其他人麵前辦事。”
春琴卻不肯將手中的筆還給她:“今天無論怎樣都不能再想這些,我看著近日裏,你想這些想得多了,憂心忡忡的。有時候整個人走神很久,喊你幾聲都聽不到。別說是你吃過前頭那樣大的苦頭,就是沒有吃過,身子也經不起這樣消耗。”
“過了五七,府裏又要恢複每日報賬的規矩,就這一兩天。”
“一兩天也不行。”
門外頭有丫鬟敲門回話:“小王妃,有客人說要見你。”
“都這個點了,怎麽還有客人?”九如多問了一句,“是什麽客人?”
“小王妃的娘家人來尋。”
九如還以為是父親托人來說話,見到站在麵前的爾容時,第一個念頭是,爾容怎麽憔悴如此,臉色蒼白,下巴尖尖,倒像是生了一場大病的樣子。春琴半步都不肯離開,站在她身後,一臉的提防。
爾容也在上下打量著她,撇撇嘴角道:“你身體看著也不好。”
“才生了病,府裏又出那樣的事情,忙不過來。”九如沒有任何情緒,爾容依然是爾容,登門拜訪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不過成婚以來,姐妹倆都沒有任何交集,她怎麽會突然找來?上一回也是這樣,不打招呼,貿貿然地出現,這位姐姐總像是要送些驚喜過來。“春琴,給姐姐上茶。”
爾容見到屋中的第三個人離開,輕咳一聲道:“我問你,趙淩琪去了哪裏?”
九如聽她直呼夫婿的名諱已經是不妥,找人居然找到表弟府中來,還理所當然的樣子,一時之間,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我找到這裏來,就是確定你們知道他的下落。”
“姐姐的話,聽著奇怪了,他是你的夫婿,怎麽來薛家找人?”
爾容的眼睛眯了一眯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暗地裏動的那些手腳。父親明明已經很相信他的能力,要把生意都交給他來做,不知道你回了一次娘家怎麽蠱惑了父親,父親居然將已經放手的那些生意又都給收了回去。九如,你心裏一直嫉恨我,所以從來見不得我過好日子是不是?”
“請問姐姐,他要做的那些生意,他要經手的那些錢財都是哪裏來的?父親的東西總是父親的,就像是薛府的東西總是薛府的,難道經過他的手,就都姓了趙,入了趙家不成?姐姐,我從來沒有嫉恨過你,你心裏比誰都要清楚得多。”
“我隻知道你是個災星、克星,是我沈爾容的克星!”爾容拋開了大家閨秀的樣子,恨不得用指甲抓破九如的麵孔。因為心生恨意,她的五官都跟著扭曲起來了。
春琴端了茶進來,爾容這才有所收斂,恨恨地將麵孔轉向另一邊。
九如從容地退後一步,根本沒有要和她正麵衝突的意思:“爾容姐姐,我不想與你爭的,我與父親說的那些也都是實情。”
“你知道的都是實情,那趙淩琪的家底子,你怎麽不同我說?他早已經家道中落,你怎麽不同我說?他不過是個繡花枕頭,你怎麽不同我說?”爾容說著說著落下淚來,“我說了這麽多,你定然在心裏暗暗地笑我,笑我千挑萬選,選了這樣一個夫婿。而你因禍得福落得個金滿盆銀滿盆。老王爺一死,薛家的所有還不都是你們兩口子的,你做你風風光光的小王妃,我呢?我又走的是哪一條路?”
“姐姐當初看中的隻是趙淩琪這個人,他有錢或者沒錢,又有什麽關係?”九如知道趙淩琪當年的那些顧慮,他千辛萬苦藏著掖著的,依然有被揭開的日子。當日裏,她與薛霆嵐說,爾容看中的是趙淩琪的品貌,沈家富庶又不為官,這門親事兩廂得益,其實是她將結局想得太好。
“你是看別人挑擔不腰疼,父親從指縫裏漏出來的那些,我們兩口子是有的富餘。但趙府上下多少張嘴巴在等著吃飯,我的陪嫁每日每月在往裏麵填補,像是無底洞似的,怎麽填都填不滿!好不容易他同我說,可以做一筆一勞永逸的,我也是真的傻,就相信世上會有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爾容也不去抹眼淚,神色有些淒涼,“你說得對,別人的總是別人的,我不應該過於強求的。”
“他人去了哪裏?”九如終究心生不忍,“我幫忙去找找,還有府裏要是銀子不夠花銷,在我這裏先拿一些去。”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他每天都忙進忙出,與我說不了幾句話。那天從薛家回來,他整個人像是失了神,和他說話也不理,喊他吃飯也不應。起初我還以為是因為薛家老王爺過世,他失了靠山,結果早上起來,他留了字條,人已經不在家中。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找了……”
九如不再多問其他的,讓春琴取了幾百兩銀子過來,打包塞在她手裏:“他或許隻是一時想不開,等幾天就回來了。”
爾容笑容慘淡,捧著銀子的手簌簌發抖:“若是一輩子都不回來了呢?”
九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才好。她也不再多問,將眼淚都抹幹淨,客套地多謝了幾次,轉身走了。
春琴等她走遠了才道:“她來一次,你就大手筆地給她幾百兩銀子,以後趙家的負擔還不就成了你的無底洞?”
九如歎了口氣道:“爾容姐姐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一貫驕傲,根本看不起我。她能夠到我麵前來說這一番話,還流了眼淚,想必是心裏已經苦得透了,手中更是有揭不開鍋的麻煩。我能夠幫的就幫她一把,幾百兩銀子實在也算不得很多。”
爾容的幾句話,實則戳中了她的軟肋,她比誰都清楚趙淩琪的身家底子。在兩個人結親前,她卻沒有多吐露半個字,一來是因為曾經答應過不會多舌,二來當時她還覺得親上加親不是壞事。趙淩琪確實也找不到另一門比沈爾容更好的親事了,她不忍心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就生生地將其拆散。
“你也沒有問,表少爺的字條上寫著什麽。”
“別人家兩口子的事情,我不去多嘴過問。”
“要是她以後再來要錢,又怎麽是好?”
“能給就給些,兩邊都是親戚,霆嵐也不會幹涉的。”九如微微一笑道,“表少爺的個性,他不會走掉一輩子的,不過是一時之間覺得自己沒臉,找個地方躲一躲。以前薛家分些生意給他,他不是也能做得十分出色?外頭又哪裏去找這麽幫襯又不求多回報的親戚?在外麵都想明白了,他自然知道還是家裏好。”
“你總是往好的地方想。”
“做人行事,當然是樂觀點的好,要是我自己都不相信能夠順順利利的,旁人就更加不會相信了。春琴,你說是與不是?”
“你說的都對,我的小王妃。”春琴想一想又問道,“等到喪事一過,老王爺的爵位就要讓姑爺承繼,到時候怕是全府上下又要改口了。”
“這些事情,由得霆嵐做主,我不操心。”
薛霆嵐回來,見到九如坐在窗前,畫紙攤在桌上,沒有落筆,走到她身後,抱住她的肩膀,大半張臉都埋進她清香的發絲中,低聲問道:“怎麽什麽都沒有畫?”
“畫不出來。”九如沒有轉頭,她知道經過這麽多日子,這麽多事情,她再沒有當時在空白牆壁畫牡丹的心境,半枯半榮,仿佛是一路走過來的寫照。
“畫不出來還笑。”薛霆嵐扳過她的臉,嘴唇落在她雪白的額角。九如笑著推他,薛霆嵐不會明白,她已經走出那個關了她六年的小院子,不僅僅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那一層曾經想自由飛翔的寂寥感覺,早被她遠遠地拋開。若非六年裏,她收斂了自己的個性,怎麽會有如今的沈九如?
“父親給我寫了信來。”九如輕聲道。
“每次收到嶽丈的書信,你的心情就格外好。”
“父親說爾容姐姐要搬回去住一段日子。”
“表哥真的不準備回來了?”
“人是沒有回來,不過有捎信給姐姐,說是要在外麵闖**一下,做出點名堂才肯回來,姐姐願意等他。”九如將家信打開,父親的字跡流暢有力。
薛霆嵐將書信略略一看,笑著替她收起來道:“字裏行間,嶽丈最疼的還是你。”
九如掩口打了個哈欠:“不知怎麽,每天吃過午飯就覺得困,下午眯一會兒,晚上又困了,像是怎麽都睡不醒。”
薛霆嵐俯下身來,雙手捧住她的臉來仔細看:“臉色確實不好,你為什麽要按著大太太的習慣,每天起這麽早?晚兩個時辰也沒有什麽關係的。”
“王府的舊規矩,我不想一下子都改掉。下麵的人看著老王爺病故,大太太又跟著過世,心裏麵有幾個人是真正服帖的?暗地裏動小手腳的,試探我們底線的,不是三兩個,你要是看到這幾日的賬冊,能生生讓你又好氣又好笑。”
“我原來說要把碧痕留下來的。”
“碧痕心裏的結打不開,留下來不過是徒增難受。”
“你總是多替別人著想,到頭來累的還是自己。”薛霆嵐用指腹輕輕揉她的太陽穴。
“我這邊有石榴和海棠,春琴又是能者多勞的,真的不缺人手。碧痕想回來的話,那是最好,要是不想回來,也不要勉強她。”九如的臉頰在薛霆嵐掌心貼了一下,“前天,我讓人給庵子裏送了二百兩的香火錢。”
“三太太,她怎麽樣?”
“回來的人說,看到三太太了,沒有落發,不過麵容祥和,神情寧靜,像是變了一個人。我還特意讓人帶話,問她要是不想待在庵子裏,可以另外安置。她說庵子裏很好,不必再麻煩了。”
“我要是說心裏已經不恨她,是不是對不起母親的早逝?”
九如向後微微仰頭,笑容輕柔:“不會的,我想她願意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老王爺也願意看到我們太平無事,心中沒有孽果。”
薛霆嵐將她擁得更緊:“那是因為有了你,九兒,因為你的出現,一切都變得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