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1〕。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2〕。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3〕。

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4〕。

【題解】

至德二載（757）三月，杜甫陷賊長安，傷春感時而作此詩。上四寫春望之景，睹物傷懷，妙在寓情於景，情景交融。下四，抒春望之情，憂亂思家之心，躍然紙上。全詩語語沉痛，字字血淚凝成，國破家亡之深憂巨痛，讀來撼人心魄。方回許為“第一等好詩”（《瀛奎律髓》卷三二），誠不為過。

【注釋】

〔1〕國：指國都。國破，謂長安陷落。山河在：山河依舊。草木深：草木叢生，意謂人煙稀少。〔2〕感時：感傷時局。花濺淚：見花開而濺淚。鳥驚心：聞鳥鳴而心驚。司馬光評以上四句雲：‘山河在’，明無餘物矣；‘草木深’，明無人矣。花鳥，平時可娛之物，見之而泣，聞之而悲，則時可知矣。”（《溫公續詩話》）〔3〕烽火：戰火。連三月：是接連三個月不斷，謂整個春天都在打仗。一說連逢兩個三月，謂從去年到現在一直在打仗，亦通。家書：家信。抵：抵當。抵萬金，極言家書之難得。上句憂亂感時，下旬思家恨別；下句因上句而生。二句極寫戰亂之久，思家之切。〔4〕白頭：指白發。短：短少。渾欲：簡直，幾乎。不勝：猶不能。簪：用來束發於冠的飾具。鮑照《擬行路難十八首》其十六：“年去年來自如削，白發零落不勝冠。”二句化用鮑詩。自言發白更短，乃憂亂思家所致，拳拳愛國之心，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