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

死去憑誰報?歸來始自憐〔1〕!

猶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2〕。

影靜千官裏,心蘇七校前〔3〕。

今朝漢社稷,新數中興年〔4〕。

【題解】

至德二載(757)二月,肅宗將行在所遷至鳳翔(今屬陝西)。四月,杜甫冒險出長安金光門,間道逃歸鳳翔,故原詩題注雲:“自京竄至鳳翔。”五月十六日,被肅宗授為左拾遺。這三首詩就是杜甫授左拾遺後不久寫成的。第一首敘自己由長安抵鳳翔一路驚險之狀;第二首敘方達行在所時驚喜之狀。這裏選的是第三首,寫授官立朝後對社稷中興的欣喜之情。

【注釋】

〔1〕起語沉痛,正是喜極而悲的真實寫照。意謂如果在逃歸途中死去,又有誰能報信呢?又有誰能明我心跡呢?現在回想起來,還不禁有些後怕。“始”字意深,謂死裏逃生,在路時猶不自覺,及至歸來方愈知憐惜。〔2〕太白、武功:皆山名。太白山南連武功山,於諸山中最為秀傑。二山均在長安以西,離鳳翔不遠,故對舉而言。“猶瞻”:是就上“死去”言,死則不得瞻,今生還猶得瞻。當時叛軍所及,西不過武功。武功一帶有郭子儀所率唐軍駐守,故杜甫逃至武功,得瞻聖朝日月,猶如重見天日,故曰:“喜遇”。〔3〕影靜:影,身影,指自己。靜,嚴肅,安詳。千官:猶言百官,係指文臣。七校:乃指武將。漢武帝時,武官校尉有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凡八校尉。胡騎不常設,故稱七校。一說中壘為北軍,非漢武初置,不在七校之列。蘇:醒,複活。二句寫授官列朝的欣喜之情。初歸朝廷,身列朝班,目睹威儀,整齊肅穆,驚喜莫名。〔4〕漢:以漢喻唐。社稷:國家的代稱。社指土神,稷指穀神。中興:指國家由衰轉盛。上聯千官七校,文臣武將,濟濟一堂,正是“中興”氣象。最後二句寄希望於肅宗中興唐王朝。浦起龍說得好:“七八結出本意,乃為‘喜’字真命脈。”(《讀杜心解》卷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