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妙臉上露出又驚又佩的神情,對我道:“杜公子我現在是對你佩服的五體投地了,今後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決計不說一個不字。”
我哈哈一笑道:“好,我現在讓你不說話,一直到見到那建寧帝之前,不許說一句話,你能做到嗎?”
竇太後點了點頭。
我皺眉道:“你到底是能做到還是不能做到?你倒是說一句話。”
竇太後滿臉委屈道:“杜公子,你不是說不讓我說一句話嗎?”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竇太後,是我錯了,咱們這就去見那建寧帝。”
說罷,轉身當先走了出去。
那竇太後急忙跟在我的身後。
我們二人走出雲台殿,隻見外麵天空湛藍,四下裏清風徐來,更有莫名的花香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
竇太後這二十年裏,一直在那南宮雲台殿裏麵囚居,幾有二十年未曾見過這般藍天白日,此刻自是滿目都是新奇之意。跟在我後麵,竇太後的一雙眼睛四處亂望,看到一處處熟悉的殿堂,看到一座座熟悉的假山樹木,竇太後眼裏便又湧起了一股濃烈的仇恨。
我知道竇太後一定在想:“要不是那奸賊劉宏,自己還是在當 那個權傾天下的太後,還是可以操控無數人的性命在自己的手心 ,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瞎了眼,非要和父親捧起那個狗賊,這才使得自己家破人亡,滿門滅絕,自己也落了一個被囚禁在南宮雲台,隔絕人世的下場。哎,天作孽尤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啊。”
竇太後一路之上自怨自艾,每看到一處熟悉的場景,對於那建寧帝的仇恨就又多了一分。
我在前麵,戴著人皮麵具,裝扮成張讓的摸樣,一路之上遇到的侍衛都是不住向我點頭。
我也不理睬。
我知道,這宮中的一眾侍衛黃門知道這張讓張大人一向不苟言笑,是以對於我的不理不睬也都深深理解,不以為意。
就在我和竇太後一路向前,走到南宮和北宮的複道之際,忽見前麵有兩名小黃門氣喘籲籲的奔了過來。
那兩名小黃門看到我,不由得大喜過望,急忙奔了過來,來到我的麵前,那兩名小黃門急忙施禮道:“方陣,狄寧拜見張大人。”
我知道自己此刻乃是張讓的身份,自然不能讓這兩個小黃門看出破綻來,當下心中思索著昨天在永安宮,見到那張讓一臉跋扈冷漠的表情,臉上便模擬出來,冷冷道:“免了,找我有事麽?”
這一份冷漠跋扈倒是學的甚像。就連聲音也學的差相仿佛。
那小黃門方陣,向著我道:“大事不好,張大人,趙大人讓我趕緊通知您去南宮嘉德殿。”
我一怔,不由得眉頭一皺,問道:“皇上不是在那永安宮嗎?怎麽讓我去嘉德殿?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宮中出了什麽事情?”
那小黃門方陣苦笑道:“張大人,您一定是剛從宮外進來,不知道咱們這宮中出大事了。”
我心裏一動,向他沉聲道:“出什麽事情了?快說。”
那方陣緩了一口氣這才道:“昨天晚上咱們巡視這後宮的侍衛就說這南宮裏麵鬧鬼了,一個白衣女鬼出現在南宮裏麵,交班的侍衛都看見了,那個女鬼身形特別快,一閃而過。大家也隻看到那女鬼穿著一身白衣,一張臉也是白慘慘的,聽說白慘慘之中還帶著一抹黑氣。”
林我心道:“看來那王貴人被赤鱗朱虺驚動以後,詐屍出來,沿著這南宮裏麵一路疾行,倒是被那巡邏的侍衛看個滿眼。”當下假作不知,眉頭皺起,沉聲道 :“怎麽會是這樣。後來那個女鬼又去了哪裏?”
方陣咽了一口唾沫,臉上滿是驚駭的神情,道:“第二天早上,巡邏的侍衛們這才發現,那個女鬼竟然躺在那嘉德殿的門口石階之上。這時候便有人看出來,那個女鬼竟然是昔日皇上最寵愛的王貴人。王貴人於數年之前病死之後,屍體便不知所蹤,想不到此刻竟然出現在這嘉德殿外的石階之上,這一下如何得了?那些侍衛慌忙將這一件事情稟報給趙大人,趙大人其時正在皇上身邊,言語之間,便被皇上聽到了這個消息,於是皇上這才起駕趕往那嘉德殿來。此刻,趙大人和皇上都已經在嘉德殿中。趙大人這才吩咐我趕快找來張大人,一同商議此事。”
我點了點頭,道:“你們前頭帶路。”
那小黃門方陣答應一聲,急忙轉身,和狄寧一起在前方帶路。
我和竇太後跟隨其後,一路往嘉德殿而去。
這一路之上,越是距離嘉德殿越近,竇太後就越是緊張。似乎隻要想起即將看到那將自己囚居南宮雲台二十年的建寧帝,竇太後的就是滿滿的仇恨湧上眉頭。
我們四人一路逶迤,行走甚快,片刻之後便即來到那嘉德殿。
那嘉德殿便在這南宮的中軸線東側,一過嘉德門,便是嘉德殿了。
我們到得那嘉德殿殿門之前,隻見這嘉德殿大殿之外密密麻麻站著數百名禦林軍,大門兩側又有數十名帶刀侍衛嚴密防守。
竇太後看到這一幕,臉上神情又緊張起來。小黃門方陣和狄寧 徑直而入。那些禦林軍和一眾帶刀侍衛看到我都是躬身施禮,齊聲道:“張大人早。”
我隻是微微點頭並不理睬,徑直邁步而入,我心裏暗暗道:“看來要不是我扮成張大人的摸樣,要是讓竇太後自己一個人來,要想進入這嘉德殿,見到那建寧帝,估計是千難萬難。”
我和竇太後 跟隨著方陣和狄寧一路走進嘉德殿中,隻見大殿裏麵十餘名小黃門站在東側裏屋的門前,一個個屏息靜氣,垂手而立。
那小黃門方陣進到這嘉德殿中,腳步也立時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似乎生怕腳步聲過重,驚到了東側屋內之人。
隻見方陣邁步走到一名小黃門之前,壓低了聲音,問道:“趙大人還在裏麵嗎?”
那一名小黃門點了點頭,低低道:“趙大人還在裏麵陪著皇上呢。”頓了一頓,低聲道:“趙大人剛才已經出來幾趟,催問怎麽還不見到張大人前來。”
那小黃門方陣低低道:“我和狄寧出去找張大人,剛巧在那複道裏麵遇見,這不 ,這就急忙將張大人帶了過來。”說罷,方陣回過身來,走到我的跟前,低聲道:“張大人,趙大人和皇上在屋裏 等您半天了,還請你進去議事。”
我點點頭,臉上神情淡定,慢慢道:“我知道了。”回過頭來,對著竇妙道:“你在這裏等著我。”
那竇妙故意壓低聲音,答應了一聲,便即站到那一眾小黃門之旁。垂手而立。
那一眾小黃門都是眼中露出詫異之色,似乎不大明白眼前這個滿頭白發的宦官是什麽來頭,怎麽以前沒有看到張大人帶來過?
隻不過這些小黃門素來都是知道張讓張大人脾氣暴躁,一言不合便即出手,是以誰也不敢捋這個虎須。眾人都知道一個道理——個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尤其是在這深宮之中,更是如此,有時候一句話便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我吸了一口氣,心中也是微微有些緊張,好在我此刻臉上的是那張讓的臉孔,張讓麵皮微黑,是以我心中緊張,倒也看不出來。
我定了定神之後,這才走到那東側裏屋門前,剛要掀開那門簾,邁步而入,便聽得東屋裏麵一聲怒喝道:“這分明就是那姓何的那個賤人藏起來的。”
這一聲怒喝之後,隨即便是一陣大咳。跟著又是一陣急促的喘息之聲。
屋內隨即又響起一個聲音。這個聲音正是那趙忠的。隻聽趙忠急忙道:“皇上,千萬不要動怒,你的龍體要緊,這些須小事就交給奴才處理吧。”
我心中一動,心道:“原來那適才動怒發話的果然是大漢天子建寧帝。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個建寧帝是怎麽一個摸樣。”
隻聽屋內那建寧帝愈發惱怒了,大聲道:“不行,不行,王榮被她毒死也就算了,還被她將屍身藏了起來,你快去派人將這姓何的婊子叫來,我倒要看看她為什麽這麽恨王榮,人死了之後還不放過?”頓了一頓,口中又複咳嗽了兩聲,建寧帝這才最後給那姓何的下了一個評語:“這個蛇蠍女人,心怎麽這麽狠。”
我心裏暗暗好笑,心道:“建寧帝所說的這個女人一定就是那何皇後,隻不過你建寧帝既然知道這個何皇後心如蛇蠍,那麽自然一顆心也是狠辣無情,為什麽還心生疑惑?難道你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何皇後的脾氣秉性還不知道嗎?”
我慢慢掀開門簾,邁步走了進去。抬眼望去,隻見這屋內一張大床,床榻之上錦被之下躺著一個形如枯槁的男子。
那男子兩頰深陷,臉色蠟黃,似乎隨時都要撒手人寰。
我心中暗道:“看來這個人就是當今的大漢天子建寧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