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你又要上哪去?”夙依抓住了亮點,眸子裏滿滿的都是不讚同。

在她看來,楊玉瀟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和墨如沛好好的生活才是正事,一味的流浪,四處漂泊對於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世家小姐來說,未免難過了些。

說漏了嘴,楊玉瀟下意識的想要岔開這個話題,在夙依審視的目光下,到了嘴邊的話又說不出來了,覺得自己有些沒用,楊玉瀟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把臉藏了起來。

肩膀一聳一聳的,夙依隻當她臉皮薄,勸了兩句,“你若是實在不喜墨如沛,也有個辦法,我在這城郊外麵有一處木屋,是我平時采藥搗藥用的,住人的話也是沒問題的。”

楊玉瀟倒是想歸隱山林,可那得在功成身退之後,如今的她,沒當上皇後也就算了,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欺負到她的頭上來。

雖說她的情商和智商還有能力都被遇見這個豬隊友強行降低了許多,可心性卻沒變過,骨子裏的桀驁不馴,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不曾磨滅過。

更何況,做不成皇後,就回不了現代,係統屢遭入侵,陌子柒那邊也沒個消息,遇見久久不歸,墨白玖生死不明。

話趕話的功夫,她手中的籌碼盡失。再糾葛於男女之情,都不用君二那個家夥出手,這幾個男人就能揍死她,畢竟,她那麽渣。

渣女實錘欠錘,她皮子又不是賤得慌,怎麽可能主動把臉送上去讓人家打。

想到這,楊玉瀟覺得自己是時候和夙依說清楚了,抬起頭來,同夙依對視一眼,輕啟朱唇,“夙依,我和墨如沛之間,注定有緣無份。哪怕我穿上嫁衣,進得了這府邸,也進不了墨王府的門。”

有蘇就算是民風開放又如何,高門大戶中,便是丈夫早逝的,都很少有再嫁之理。

“和離書上寫了,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嬋鬢,美掃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怎麽就有緣無份了?”夙依有些慍怒,氣楊玉瀟的不爭氣,明明和秦皓逸斷了聯係,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呢?

“縱然和離書上寫的明明白白,可你我心裏都清楚,我和秦皓逸之間,不會這麽簡單的。他不會放過我的。”我又何曾放過他。

楊玉瀟歎了一口氣,她很現實,她替秦皓逸擋了一箭,等回到他身邊,不說是好聲好氣,單是態度軟和些,都足以挽回他的心。

而且,秦皓逸和墨如沛不一樣,他有能力有野心,又懂得隱忍。這種人更適合皇位,如今楊家已經恢複了昔日的榮耀,楊玉沫又嫁了出去,沒有人比她這個發妻更適合後位了。

“我說過,不要再挑戰我的耐心。”墨如沛從外麵進來,怒氣衝衝的樣子讓夙依下意識的護在了楊玉瀟的身前。

看來,那兩個女人效果不錯。

楊玉瀟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麵露不解的說道,“我可沒再碰你那幅畫。你可不要隨便冤枉什麽好人。”

“楊玉瀟,你鬧夠了沒有?”

“沒有。實在嫌我煩,你可以修書一封,送到秦皓逸那裏,或者,放我走也可以。”得了便宜還賣乖,楊玉瀟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太欠了。

小希從腦海裏跳出來,著急忙慌的說道,“主人,現在可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萬事留一地,日後好相見哇!”

楊玉瀟沒想著留一地,誰也別欠著誰的。她知道墨如沛對她好,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那幅畫,就是證據。

墨如沛那麽寶貝那副畫,那畫裏的人長的像她就算了,下麵還有個“陌”字。偏生墨如沛這個家夥打定主意不解釋,那好,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好了。

楊玉瀟知道自己任性,也知道墨如沛沒野心,她當上皇後用不了一個月就會被係統強行召回,與其傷兩個人的心,不如現下就斷了。

也好過感情到了極致不得抽身。

“墨如沛,讓狐狸送我到帝都吧。我,會像澤瀉說的那樣,安心成為墨王和秦王聯盟的棋子。你,好生珍重。”還是不舍,加了那麽一句。

墜入輪回崖的那一刻,她真的想的很透,重來一次,她一定會用七分力成為秦皓逸的助力,哪怕最後不得善終,也無妨。

左右,她隻需坐上後位一天,便算是完成了任務。

楊玉瀟轉身離開,墨如沛擋在了她的身前,攬過了她的腰身,“我到底哪一點不如秦皓逸?為什麽,為什麽我做什麽,都抵不過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伸手推開了墨如沛,楊玉瀟淡漠的眉眼像是再說一個陌生人一樣,“哪怕我們現在在一起,以後還是會分開的。橫隔在我們之間的是家族的榮耀與責任,我們躲不開的。”

“我不會娶墨羽的。家裏養著墨羽,無非是打著和外族聯姻的心。不可能讓我們內部解決!”墨如沛聲嘶力竭的吼著,看向楊玉瀟的眼睛通紅通紅的。

楊玉瀟從頭上摘下來那根雕著血紅桔梗花的簪子,手不由自主的握緊,“墨羽,我,都逃不開的。墨如沛,你生在王公貴族之家,長於皇家,身上的責任,能甩脫嗎?甩得脫嗎?”

她心軟過,但那也隻是一瞬。澤瀉說的話不無道理,彼此放過,不做糾纏,才是對墨如沛最好的安排。

墨王讓墨如沛和秦皓逸交好,未嚐沒有俯首稱臣的意思。

楊玉瀟對於這些關乎她後位的人特別的了解,墨王這個人善守,一心偏安一地做一個異性王,如果不是這些皇子們野心勃勃,他是絕對不會結黨營私的。

見墨如沛不說話了,楊玉瀟緩了一口氣,“這是最好的選擇了。墨如沛,我不知道你把我當成誰的替身,可我就是我,就算不是楊玉瀟,我還是我。”

“楊玉瀟已經葬身於帝都楊家的梧桐苑了,那個時候的你,你沒有救她,救不了她。現在的你,也救不了我。”

“你隻道我墮入地獄,卻不知我甘之如飴。”楊玉瀟一字一句的話,讓墨如沛如鯁在喉,他不明白,明明之前還好好的,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想要伸手抓住楊玉瀟,卻發現屋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隻剩他和小希兩個人。

夙依陪著楊玉瀟出去,想要出口勸解,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楊玉瀟的決心,她看到了,也清楚的明白,這個時候的她,再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走到了後花園外,楊玉瀟頓住了腳步,冷聲道,“好戲已經結束了,還不打算出來嗎?”

澤瀉從後麵出來的時候,夙依愣了一下,她是真沒察覺出澤瀉的存在,也不曉得這個家夥跟了他們多久。

楊玉瀟審視著澤瀉,名為暗衛統領之一,實為墨如沛的軍師。武功深厚,計謀過人,這樣的人,竟然會心甘情願的屈居於人下。

"澤瀉在此替我家世子多謝夫人放手之恩,這幾日我會盡快安排人送夫人回帝都,時間緊迫,還請夫人海涵。”澤瀉拱手對著楊玉瀟行了一禮,恭敬的說道。

夙依柳眉一豎,質問道,“墨如沛都沒開口讓楊玉瀟走,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插手主子們之間的事!”

將簪子別到了頭上,楊玉瀟莞爾一笑,可怎麽看,這笑容裏都多了些苦澀,“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斷然不會反悔。我回到秦皓逸身邊,無論是妻是妾,都會極力促成秦墨兩家之好。”

“也算了了這些日子墨如沛對我們的恩情。日後我入了秦府,無論是錦衣玉食還是吃糠咽菜,都與墨如沛無關,我不會再尋他了。”

楊玉瀟隻覺得嘴裏苦澀,她以為自己無心冷情,卻還是會被感情左右。

澤瀉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人了,她是真心實意為世子考慮過了,也甘為兩家的棋子。說實話,澤瀉沒打算走這步棋,如果楊玉瀟心懷怨恨的話,他會安排人在路上就做掉她。

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得讓世子清醒過來,不再被一個女人所左右。

“若夫人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澤瀉一定會盡力而為。”澤瀉不會心軟,卻也不至於是非不分。

羌族的公主千裏和親,據可靠消息,是衝著秦皓逸去的。楊玉瀟這一次回去,絕對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楊玉瀟擺擺手,敷衍了幾句。澤瀉知道自己討人煩,尋了個由頭退下了。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北疆的天是透徹的藍,藍到讓人心渙散,眼淚順著臉頰劃落,楊玉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隻是不自覺的就紅了眼眶,淚流滿麵。

夙依接著就要走,卻被楊玉瀟拽住了。腰身被楊玉瀟緊緊的抱著,她沒辦法掙脫,“楊玉瀟,你不想做的事情,沒人會攔著你。就算是那個澤瀉也不行。”

“別說話,我哭一會就好。”

別扭到極致的感情,還能是感情嗎?

楊玉瀟閉上眼,任由眼淚在臉上肆虐。她不愛哭,在她的認知裏,眼淚是最沒有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