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小希被十一抱走,臥榻上躺了另外一個人,她都不知道。
次日一早,陽光透過窗子照了進來。
桌子上的飯香縷縷,讓楊玉瀟勉強掙紮著起來,身邊已經沒有了小希的身影,她倒是沒多想,畢竟以小希的智商,他不出去坑人就好了,還能有人坑了他?
武力的話,嘖嘖,隻要小希想,隨時可以發出100萬伏的高壓電,別說電死個人了,就算是一堆暗衛殺手出馬,小希一人之力也有一敵之力。
簡單的洗漱後,楊玉瀟喝了一口粥,入口是怪怪的味道,讓她一下子就沒了食欲,索性放下了碗筷,躺回了**,靜等著小希歸來。
她得好好的和小希籌備一下接下來的事。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固然混亂,可若是一個一個處理,未必有那麽複雜。
陽光被人阻斷,以小希的身高還做不到這個地步,楊玉瀟沒有睜眼,手慢慢的伸向枕頭,下意識去摸索自己昨晚睡覺之前放在枕頭下麵的玄鐵匕首,卻發現匕首早已不知所蹤。
“你是在找這個嗎?”秦皓逸把玩著匕首,唇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他幾乎尋遍了整個帝都,將輪回崖翻了幾遍,都尋不到楊玉瀟的身影。
天知道他聽到十一說,有人在遲暮前門看到了楊玉瀟的身影時,他有多麽的欣喜若狂,那種失而複得的心情,是他從未體會到的。
這次他不得不承認。
楊玉瀟縱身一躍,真的躍進了他的心房。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楊玉瀟怎麽可能聽不出來是誰,“匕首你想要就拿著,小希呢?你把小希藏到哪裏去了。”
她之前跟秦皓逸說的清清楚楚。
在她的敘說下,遇見已經死了。現在又出來一個和遇見一般大小的小希。好像無論怎麽說怎麽做都解釋不通了。
一提到小希,秦皓逸的臉上就閃過喜悅,那個孩子長得簡直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誠然楊玉瀟當初說過,遇見已經死了。
可如今事實擺在麵前,事實勝於雄辯。
楊玉瀟就算是不想承認也不行。因為小希身上,有著獨屬於秦氏家族的圖騰。他和十一已經確認過了,小希身上的圖騰確實是秦氏獨有。
滴血認親這種事做不得真。
可圖騰卻也做不了假。
“自是將他帶到世子府了,你離開的這些日子,我已經請皇上重新為我們賜婚了。”秦皓逸眼中的柔光讓楊玉瀟感覺不到丁點的溫暖。
楊玉瀟反問道,“貴為九五之尊,卻因為咱倆的婚事,一次又一次的朝令夕改。”
小希那個家夥精明的很,秦皓逸這麽輕易的拐跑他,嘖嘖,這個家夥九成九心裏憋著壞。
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對付秦皓逸這個家夥要緊。
秦皓逸想要扶上楊玉瀟的頭發,卻被後者躲了過去,手提到半空中有些許的尷尬,這麽明晃晃的拒絕,他豈會不懂?
“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變數了。”秦皓逸一直盯著楊玉瀟,似是想從她的眸子裏看出一些別樣的東西。
楊玉瀟撇撇嘴,“我看你還是清醒一點吧。”
看來那次輪回崖她是沒白跳,這次的秦皓逸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先不說眸子裏的柔情,單說和她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嘖嘖,照這個樣子下去,她完成任務指日可待。
世子府裏熱熱鬧鬧的,上上下下都洋溢著喜氣。楊玉瀟就不明白了。她和秦皓逸又不是第一次大婚了,為什麽一切還要照著規矩來?
照著規矩也就算了,還偏生要從莊子裏出嫁。京郊的莊子啊!就算是馬車快馬加鞭,還需要幾個時辰呢,更何況是這迎親的隊伍。
如果不是小希一直在旁邊說和,把夙依都給搬出來。就算是綁,楊玉瀟也不會任由自己遭受這麽大的罪。
“如果我到莊子上看不到夙依的影子,我就讓你體會一下什麽叫做多麽痛的領悟。”楊玉瀟將小希圈入懷中,柔聲說出來的話卻讓小希覺得後背一涼。
脖子縮了一下,好在馬車上還有第三個人,小希連忙張開了胳膊,伸向了十一,“十一叔叔,小希要抱抱。”
關鍵時刻還是賣萌撒嬌才能保得小命。
這是小希一貫的保命絕招。
楊玉瀟見十一如此聽話,嘴角抽搐著,頗有些無奈的說道,“男兒當修身治國齊家平天下,難不成以後到了沙場上,您老也打算用這一招?”
明明之前不是這麽一個歡脫人設的。
足智多謀深謀遠慮不敢說,有勇有謀總算得上吧。聽說進化成人長一顆七竅玲瓏心的,可沒聽說進化成人,腦子還跟著退化的。
小希在十一這裏呆著,膽子也跟著變得大了許多,對著楊玉瀟做了一個鬼臉,“小希現在還是個小孩子呢,娘親就不要妄想把那些無謂的責任加到小希身上嘍。”
左右現在都是一個孩童身份。
他表現的太過的話,難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當然,他一直以來都沒有低調行事過。無所謂別人會不會懷疑。
有所謂的隻是楊玉瀟的態度。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這八個字,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是楊玉瀟還是陌子瀟,都是最為避諱的。
他們這輩子最大的錯,都在這八個字上麵了。正因為如此,他們才不願意後人重蹈他們的覆轍,走他們的老路。
“十一打暈他,我有話要問你。”楊玉瀟給十一使了一個眼色。
才不要因為這種莫須有的事情被打呢!小希烏黑的眼珠子在眶裏溜溜的轉了兩圈,對著十一的胸膛就是一撞,“啊啊啊,小希暈了!”
這演技,真的是太辣眼睛了。
楊玉瀟裝出一副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繼續了剛才的話題,“秦皓逸疑心向來極重,這次卻讓你來護送我,別是心裏憋著什麽壞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從來都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什麽無緣無故的好,所謂無緣無故,不過是緣故被藏得極深罷了。
深到任何人都察覺不到。
十一眉眼帶笑,輕輕的搖了搖頭,臉上的黃金麵具在陽光的照射下,晃得楊玉瀟眼睛不舒服。
馬車的空間並不是很大。
楊玉瀟抬手把十一的麵具摘了下來,見他眼角之下刻著一個小小的字———奴。
“你跟了他那麽久,他怎麽敢又怎麽能這麽對你!”一時之間,隻覺得手裏的黃金麵具燙手,楊玉瀟的手撫上了十一的臉龐。
有些不知所措的說道,“疼嗎?”
疼嗎?
跟以往受過的刀槍劍傷相比,應該是不疼的吧。可是從這個字刺到了他的臉上之後,他再也沒有真麵目示過人。
永遠帶著一個黃金麵具行走於黑暗之中。
就像楊玉瀟說的,他跟了秦皓逸那麽多年,怎麽可能不明白他心中在想什麽?
他的主子是在提醒他啊,提醒他無時無刻認清自己的身份。奴才就是奴才,哪怕他打小就跟在他身邊,為他訓練了一批又一批的暗衛,成為了最優秀的暗衛統領。
也抵不過一個“奴”字。
有蘇舊例,臉上有傷者不可入朝為官,身殘者不得入仕。
秦皓逸這麽做,無非就是想從源頭上把十一那顆蠢蠢欲動的野心壓的死死的。
墨刑,從來都不是最殘忍的刑法,確實是最消磨人心的。用特殊的刀在臉上一筆一畫的刻字,再用墨塗之,傷口結為瘡疤,墨再堵住了瘡孔,皮膚為之變色。
“不疼。”和之前的傷痛相比,簡單的墨刑顯的更加微不足道了。
楊玉瀟自是不信,想要出聲安慰,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十一本質上和她們並於不同,都是驕傲到極致的人。
那麽驕傲的人,卻被施以這麽磨滅性子的刑罰。她不知道十一這麽久是怎麽忍下來的。她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對於這個時刻給她小確幸的男人,楊玉瀟雖然沒有多少愛,但她時刻都記在心裏。她不喜歡欠別人的,無論是欠的情,還是欠的東西,她都記在心裏,多早晚是要還了的。
“就是因為這個,秦皓逸才放下疑心的?”楊玉瀟坐回了原位,心裏久久不能平靜,她不敢想,如果真的是因為,真的是因為她才會導致十一被秦皓逸強施墨刑,別說她的良心會痛了,就連小希的良心都會跟著痛吧。
十一輕輕的笑了,神情專注的看著眼前的楊玉瀟,有些恍惚的說道,“秦皓逸什麽都好,就是疑心太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又豈是憑著自己一腔熱血拿下的。”
話說的雲裏霧裏的,偏生楊玉瀟還聽懂了。
楊玉瀟卻意外的聽懂了,秦皓逸做的太過,傷的不僅是十一一個人的心,而是一眾暗衛的心。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秦皓逸將帝王之術學的爐火純青,不可能會在這種事情上執迷不悟。如此這般,隻怕是在心中早就對十一有所得顧忌。
想借著這個機會,狠狠的打壓他一下。
“不到最後關頭,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上次的事尚且有人為你背了這個黑鍋,下一次可就沒那麽幸運了。”楊玉瀟把麵具撿了起來,遞給了一旁的十一,“這種東西治標不治本,你也不可能日日夜夜都以物掩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