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把麵具帶上,無所謂的笑笑,“我時時刻刻不活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動作對現在的我來說,很難。”

“如今之計,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十一抱著小希,眼神之中帶著些許的寵溺,“這孩子長得真像你。脾氣秉性也像。”

驟然間換了話題,楊玉瀟隻道是戳到了他的痛楚,她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索性就接著這個話題聊了下去,“他不像我。”

略有些向往的說道,“他的性子常人無法參透,在最肆無忌憚的年紀做著不可言說的事,這些,是我這輩子求都求不來的。”

她曾經的肆無忌憚意氣風發,都用盡了。

那個最喜歡吃栗子的人。

已經不在了。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都護不住他。

楊玉瀟的情緒突然變得很低落,說不上來的鬱氣藏在心間,無意中散發出來,讓十一愣了一下,直覺告訴他,楊玉瀟有心事。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最起碼你和小希的現在是好的。他的命你決定不了,你的命也早已注定。”十一歎了一口氣,他也在這浮塵盛世中苦苦掙紮。

秦皓逸這般對他,說不恨是假的。

可成王敗寇的道理他不會不懂。實力不濟的情況下,他唯有忍,忍字頭上一把刀,就是不知道這一次這把刀會落在誰頭上。

楊玉瀟垂下眸子,淡漠的說道,“遊方道人說我是天煞孤星,若是命中早已注定,落得一個慘淡收場,我也甘之如飴。”

才怪。

打死她,都不可能讓她認命。

她和十一最大的區別就是麵具,有形的和無形的。不過現在沒別的辦法,她隻能裝下去。

突然有點懷念以前那個時候,殺伐決斷,出手狠絕的自己了。現在的她,身上背負了太多不該背負的東西,優柔寡斷,戴上麵具就能變成另外一個自己。

這樣的日子,比從前更累。

小希察覺到楊玉瀟心情低落,從十一的懷中爬了出來,站在榻上,拿出一塊糕點放在了楊玉瀟的手中,軟糯的聲音幾乎要將人心融化,“娘親,吃。”

楊玉瀟尚未答話,馬車就停住了,外麵的砍殺聲震天。十一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連出馬車的心情都沒有,安靜的坐在那,也不言語了。

把小希抱在身前,以身相護,閉上眼睛接收著小希傳來的外麵的畫麵,一批蒙麵人和一群暗衛的廝殺,若不是京郊人煙稀少,隻怕早就驚動上麵的人了。

“楊玉瀟,此生我對你不起,來世,我必用一生償還。”突然轉變的態度,讓楊玉瀟有些懵。

十一早就戴好了黃金麵具,眼中的狠辣和剛才的柔情完全是判若兩人,“你喝了這杯酒。我便會留小希一命。”

“你和誰做了交易?”一心想置她於死地的人多了去了,楊玉瀟一時半會還真的想不到這個幕後推手。

她來到帝都不過短短幾天的功夫。

竟然有人相中她的命。

嘖嘖,就是不知道那人有沒有這個本事取她的狗命了。

十一掏出來一個精致的瓷瓶,上麵雕刻著梅花絡,是楊玉瀟曾經最喜歡的絡子,現如今,卻成了要她狗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沒必要知道了。喝了吧,不會有痛苦的。”將瓶子放到了楊玉瀟的手上,柔聲道,“不會有痛苦的。有我在,你放心。”

有我在,你放心。

楊玉瀟不是第一次聽到十一說這句話了,可再多的你放心,也抵不過一句喝了吧,你不會有任何痛苦的。

下意識的撫上了心口的方向,那裏平靜無波,仿佛是早已習慣被人為的拋棄和放棄。

眼見著楊玉瀟沒有喝藥的打算,十一的眸子變得晦暗不明起來,態度難得的強硬,伸手製住了楊玉瀟的下巴,想要給她強行灌進藥去。

楊玉瀟被小希紮了一針,上麵塗滿了可以使人控製不住淚腺,不自覺流淚的藥物。她的百毒不侵,從來都不是百藥不侵,不知道是藥物還是自己心痛,楊玉瀟的眼淚控製不住的流下來。

“別哭了,喝吧。”十一把藥對準了楊玉瀟的嘴,後者擺明了打死都不要開口,“別逼我。”

“我怎敢逼你?”楊玉瀟的臉上覆上一層薄薄的寒涼,生無可戀的模樣,讓十一頓了一下。

隔空而來的呼嘯聲過,整座車身都應聲而碎,十一手中的瓶子被打碎,破碎的瓷片劃到了楊玉瀟的臉上,流出了鮮豔奪目的紅。

血?

來到這個世界上,見慣了別人的血,乍然一見自己的血,還真是有些讓人不適應呢。

恍然間,楊玉瀟被人打橫抱起,回過神來時,十一已經不見了,隻留下地上一灘莫名的血,秦皓逸在楊玉瀟神色恍惚,出聲道,“我們,回家。”

推開了秦皓逸的手,楊玉瀟沒了支撐,整個人都滾到了地上。

小希想要牽楊玉瀟的手,卻被靈完全的製住,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怨恨,手上功夫越發的使勁了,趁機掐了小希一把,後者是一個人精,說話做事自有想法,被人陰了自然不會這麽輕易的算了,哇哇的大哭了起來,順帶用自身的能力改變了一下皮下組織形態,讓靠近靈的一邊胳膊變得紫裏紫氣的。

聽了小希的哭聲,楊玉瀟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見小希的胳膊一圈都紫了,怒氣立顯,反手一個巴掌上去,靈措手不及,被打了一個實打實。

“誰給你的膽子,連他也敢動?”楊玉瀟本來就因為十一的事憋了一肚子的火,靈還上趕著來搞事,她能忍?

自己下手本來就是有輕重的。

她掐小孩的時候用的是巧勁,雖然疼得厲害,麵上卻不會顯出。靈素來都不信什麽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話,這種無稽之談也隻能騙騙三歲小孩。

認定楊玉瀟是借題發揮,她也不懼,陰沉著臉說道,“先不說我和小公子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動他。單說這一巴掌的事,楊姑娘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

“我是世子府的暗衛,直接聽命於世子,楊姑娘就這麽打了我,嘖嘖,就不怕我廢了姑娘的手嗎?”靈囂張跋扈慣了,她是暗衛營唯一的女孩,在人情涼薄的暗衛營裏得到了無人能敵的寵愛。

秦皓逸在這種小事上一般不會對他們多加管束,素來都是交給十一全權處理,這就給靈造成了一種錯覺。

認為自己在秦皓逸這裏都是獨一無二的。

在秦皓逸不說話,靈的心裏越發的有底氣了,這個楊玉瀟隻不過是命好,在世子中藥的時候出現了。如果當時她不是在外麵做任務,那現在世子夫人的位置就不會是眼前這個矯情的賤人!

除了有幾分姿色和不錯的家世之外,楊玉瀟哪一點比得上的她?不過是運氣好,竟然能一舉懷上男胎,嗬嗬,隻是一個男孩而已,竟妄圖穩做世子妃之位,還想把世子把控的死死的。

她配嗎?

靈不屑一顧的看著楊玉瀟,有些人始終都擺不清自己的地位身份。

楊玉瀟反手一巴掌又要下來,卻被靈抓住了手腕,銀光一閃,眼見著藏在袖中的匕首要刺了下來,秦皓逸一腳踢了過去,把靈踹到了一邊。

“什麽醃臢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滾去煉獄,無召勿回!”秦皓逸把匕首扔在了地上,冷聲道。

依秦皓逸的本事,踹個人連血都踹不出來,楊玉瀟不瞎,看得見靈很快的起來,隻道他們主仆兩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鐵了心的算計羞辱她。

之前說好的一切溫存細語都不複存在。

老天爺好像也感受到了楊玉瀟此時的心情,青天白日裏竟然下起了毛毛細雨。

雨滴打在她的臉上,臉上本來就有的傷口在雨水的洗禮下,變得更加的刺痛了。

秦皓逸脫下大髦,想要披在楊玉瀟的身上卻被她拒絕了。

將身上僅有的披風脫下把小希包了起來,楊玉瀟抱著被包成團子一樣的小希,雙眼無神的往前走著,前路迷茫,漫無目的。

伸出手想要擋住楊玉瀟的去路,卻被她眸子裏的清冷刺痛,他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些什麽呢?

說自己讓她去京郊出嫁,隻是一場謀算?

說他為了測試十一的真心,不惜以她為餌,差點害了她的身家性命。

說他為了一己私欲,將她置於險地。隻為了掃平身邊的一切障礙,為了那個注定要享萬裏孤獨的位置。

為了做一回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他拋妻棄子,百般謀算?

所有的解釋在此刻都顯得特別的蒼白。

楊玉瀟步步走,秦皓逸步步跟。

兩個人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任由雨水衝刷過臉頰,任由心髒揪痛不知所雲。

“回家吧。”秦皓逸張開雙臂擋住了楊玉瀟的去路,身上早已經被雨水打濕,水珠子順著臉頰滑落下麵,眼眶裏通紅一片血絲布滿的樣子讓楊玉瀟下意識的想到了野獸。

楊玉瀟的眸中透出了濃濃的疲憊,說出來的話沒有任何調笑的意味,帶著不容置疑的狠絕,“早知如此,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