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長的安靜後,秦皓逸勾起一抹無可奈何的笑,“我知道這麽做的後果。隻是這一次,你我都沒得選,十一他犯了大忌,威脅到了皇家的威嚴,不得不除。”

不得不除?

聽了秦皓逸的解釋,楊玉瀟隻覺好笑,為什麽那些上位者鏟除異己的時候都要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是有人拿著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逼著他們殺人嗎?還是說,那些人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為上位者的成功而犧牲一切?包括生命?

眼底彌漫上來了一層霧氣,瓷瓶應聲而碎劃破她臉頰時,十一在她耳邊輕語一句珍重。饒是逢場作戲,可十一眼中的心疼,她看得出來真假。

好在這大雨瓢潑,楊玉瀟就算是哭紅了眼,旁邊的秦皓逸也看的不清。

“秦皓逸,這一次,你借著我除去了十一,那麽下一次呢,你又要借著誰除去我!”

聲嘶力竭的吼出了自己心裏的話,都說逢場作戲難,楊玉瀟此刻卻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兔死狐悲感同身受,還是借題發揮蠻橫驕縱了。

假亦真時真亦假。

她入戲太深了。

小希怕楊玉瀟情緒太過激動傷害到自己,索性隔著衣服給了她一針強項麻醉劑,藥效快的完全讓人不敢相信,不出一炷香功夫,楊玉瀟就搖搖晃晃的,眼看著就要倒在了水地上。

好在秦皓逸眼疾手快,及時的抱住了她,將其圈入懷中,也不進暗衛們準備的馬車,固執的和楊玉瀟一起淋著雨。

異度空間裏,楊玉瀟的身上清清爽爽的,一點水珠子都沒有,整個人蜷縮著身子坐在落地窗前,入眼之處是一眼望不盡的無邊黑暗。

如同她此時的心境一樣,淒冷黑暗。

小希拿了兩杯熱牛奶走到了楊玉瀟腳邊,同她一起坐在落地窗前,也不說話,就那麽的呆愣愣的看著楊玉瀟。

楊玉瀟看外麵,小希看她。

這樣的局麵並沒有僵持許久,楊玉瀟心中最深處的柔軟便是這幾個人。十一和秦皓逸他們始終都算不上這一層。

接過了牛奶,楊玉瀟感受著手心深處傳來的溫熱,心裏的那口鬱氣也舒展了幾分,想到剛才發生的那些事,開口道,“與其說我對秦皓逸的做法深惡痛絕,倒不如說我因為他和十一的事情,想到了那些最不可提及的從前。”

那些恍如隔世的從前。

那些不堪回首的陳年舊事。

那些深淵之中苦苦掙紮的回憶。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都在打擊著她那幾欲崩潰的內心。心裏那個緊繃的弦,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那些塵封的記憶,楊玉瀟的頭一陣痛疼,手中的牛奶杯也因為拿不住而掉落在地上,破碎。

小希見狀暗道不好,試圖聯係遇見,卻發現對方早已屏蔽他的信號。

“主人你挺住,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相信。你不欠任何人,從生到死,都不欠。”小希是知道楊玉瀟有幾段記憶被塵封的,君二是一段,栗子又是一段。

他曾經也動過把楊玉瀟的記憶解封的心思,可是見陌子柒他們態度那麽堅決,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不該動的心思。

楊玉瀟抑製不住自己的痛苦,呻吟聲從口中發出,臉上已經出了些許的冷汗。

如果不是那刻在骨子裏的倔強不允許她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來,隻怕她真的會疼到滿地打滾。

疼到極致還是疼,身上的每一寸骨頭都如撕裂般疼痛,最可怕的還是心髒和大腦,如同有數百條蛇在裏麵鑽一樣,讓人疼的抓心撓肺。

小希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隻好死馬當作活馬醫,直接發了求救信號到陌子柒他們所處的世界。

如他所料的一般,發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疼了大概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這短短的時間裏,楊玉瀟竟硬生生過出了度日如年的感覺。

她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渾身的衣衫都濕透了,緊緊的覆在了身上,讓楊玉瀟莫名的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她本來就穿著現代裝,隨手解開了襯衣的第二個扣子,扶著牆勉強的站立起來,向前走了兩步,接著就倒在了地上。

小希慌忙的跑了過去,皺了皺鼻子,頗有些神傷的說道,“主人,對不起,我們沒能聯係上遇見他們,我,哇!”

話都沒有說完,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楊玉瀟是剛從鬼門關出來的,她所承受的要遠比小希肉眼可見的要多許多,隻是這些她都不能和小希詳細訴說。

張了張嘴,剛想要開口說些安慰小希的話,誰知話還沒說出口,楊玉瀟眼睛一翻就又暈了過去。

等到再睜開眼的時候,楊玉瀟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金碧輝煌的樣子,像是在皇宮。可在她的記憶裏,不曾見過這所宮殿。

小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按理說這個家夥向來都不肯離開她身邊半步。這次她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小希竟然會乖乖的消失不見,其中定有什麽隱情。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之前昏倒的時候,秦皓逸是在她身邊的。現如今,就連秦皓逸都不知所蹤。

強撐著身子起來,楊玉瀟拿著靠枕枕著自己的腰,試圖用意念和小希聯係,最起碼知道對方的下落也好。

什麽都聯係不上,信號平靜的如一灘死水一樣。這也是在意料之中,也是在情理之外的事情,楊玉瀟並不死心,再次在心裏探知小希的氣息,和剛才一樣,什麽都探知不到。

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小希這個人一樣。

因為用力撕扯開了臉上的傷口,血順著臉頰留下,楊玉瀟伸手覆上,看著手掌心中的血,想起了她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眉心緊緊的皺在了一起,“秦皓逸,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無論是從上一次還是這一次,你醒來的第一件事,想到的不是消失不見的兒子,而是我這個……狠心薄情的夫君。”秦皓逸穿著喜服從外麵進來,手上還捧著兩杯合歡酒,走上前去,放到了楊玉瀟的麵前。

眼裏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楊玉瀟實在是搞不清楚,秦皓逸這個家夥到底打的什麽鬼算盤。

明明之前還能以她為餌,不惜置她於死地,也要把十一這個曾為他出生入死的家夥弄死的人,現如今還能巧笑嫣然的說笑。

秦皓逸,你這麽喪盡天良。

真的是,太適合做上位者了。

楊玉瀟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僅有的兩滴淚,就那麽掛在眼角上。不上也不下的,看著卻別有一番風味。

許久之後,楊玉瀟才說道,話語裏的調笑意味濃厚,倒是讓秦皓逸抓不住錯處,“皇上倒是好脾氣,為了你我的事三番四次的費心,朝令夕改,讓君無戲言硬生生的成了笑話。”

秦皓逸的笑容暖了幾分,哪怕楊玉瀟現在說的話傳出去都會被人說成大逆不道,他也不在乎,“我說過,這是最後一次了。”

看著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楊玉瀟隻覺得萬分刺眼,誠然她知道自己若是想登上後位,完成任務,必然要踏著累累屍骨。

可最起碼不要讓她踏著身邊人的屍骨好不好?

她很自私。

這一點她從來都不會否認。

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楊玉瀟仰起頭,怔怔的看著秦皓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上次也是說的最後一次。”

數不清是多少個最後一次了,換來的是令人窒息的失望,最後匯成了無數的絕望。

“你對我下了蠱?”

羌族善用蠱術,侵蝕人的心智,腐蝕人的五髒六腑也隻是一蟲之力。秦皓逸同羌族公主同出一宗, 對於蠱術不能說爐火純青,可最基本的也該知道些。

她神誌不清,身上又穿著大紅嫁衣,眼瞅著就像是剛從大堂上退下來的模樣。

秦皓逸喝了一口酒,把楊玉瀟那一杯也喝了,桌子上有一些喜果和下酒菜,難的是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麵,上麵覆了一層厚厚的肉絲,看上去很有食欲。

端了麵,在楊玉瀟的床前坐著,拿筷子攪了一勺,遞到了楊玉瀟的嘴邊。

君子不為五鬥米折腰,可她從來都不是君子。

楊玉瀟本來還想作一下,誰知道肚子一點都不爭氣,聞到醇香的味道,最先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臉刷的一聲就紅了,“我自己來。”

暗道這具身體實在是太敏感了,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起一些不可言說的反應。若是依她之前臉皮那樣的厚度,別說隻是喂飯了,就算是嘴對嘴的喂藥她也能做到臉不紅心不跳的。

手伸了過去,想要接過秦皓逸手中的碗麵,卻被後者擋了過去,楊玉瀟撇撇嘴,“您老人家不會是打算拿一碗麵來要挾我吧。我就算再不堪,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

雖然她確實挺餓的。

不過隻要她想,就能隨時去異度空間補充能量,好歹滿足一下口腹之欲也好。最起碼不至於青黃不接。

“夙依說你的手短時間內拿不了重物,之前的傷口已經撕裂了,如果不想廢了自己的胳膊,就老老實實的,聽我的。”秦皓逸把麵條攪成一筷子,和楊玉瀟僵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