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雖然沒有做暗害大姑娘的事,可單是護主不利這一條,便足以要婢子的命了,還請大姑娘重重責罰婢子,以儆效尤。”淩婭跪在地上,給坐在榻子上的楊玉瀟磕了一個響頭。

被她吵的腦殼子痛,楊玉瀟下意識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行了,這件事就此作罷。你也別叭叭叭的說個不停了,吵的我頭疼。”

夙依和淩婭異口同聲道,“不行!”

“我的意思是懲罰淩婭的事情就此作罷,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麽?”夙依這一聲不行,真的是在楊玉瀟耳朵邊上說的,說是魔音穿耳,也一點都不誇張。

拿了小桌子上的水,楊玉瀟剛要把杯子往嘴裏送,就被夙依一下子給打掉了。茶水濺了淩婭一身,好在是隔夜的茶,並沒有那種滾燙的感覺。

楊玉瀟的手都有些紅了。沒想到的是,夙依的招數還在後麵,她拿了一瓶子藥水倒在了楊玉瀟的手上。刺啦刺啦的聲音立馬就響了起來,楊玉瀟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已經劃破的手心裏,爬出來一條白白鼓鼓的蟲子。

“那群家夥有毒吧,竟然把蟲卵藏在了繩索裏麵。”楊玉瀟用腦子想了一下,確認過眼神,是惡心心的人。

這樣的招數都使得出來,真的是了。

夙依曉得楊玉瀟到底在想什麽,她打小就與她相熟,知曉她的一切小習慣。在楊玉瀟這裏,蟲子和老鼠都是禁忌。

“他們有毒是他們的事,你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的手吧。”不多時,夙依就給楊玉瀟的手上好了藥。

淩婭跪在地上,茶杯的碎片剛好也劃傷了她的手,那個蟲子順著血腥味就想攻略淩婭,卻被夙依一下子一根針刺中了。

直中要害,那隻蟲子一下子就不動了,死的不能再死了的那種。

淩婭嚇的瑟縮了一下肩膀,夙依走上前,可打小對安慰人這種事無感的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夙依你幫淩婭包紮一下,然後就帶她下去休息。對了,內鬼這件事,我隻要結果,不問過程。”楊玉瀟看見那隻蟲子就倒了胃口,這會子什麽小心思都沒有了。

淩婭雖然心裏有一些的慌亂,不過還是為了楊玉瀟考慮,“您從昨天晌午就沒有吃什麽東西,再這樣下去,隻怕身體會吃不消。”

吃不消,吃得消。

反正她都沒有興趣再吃其他東西了,“你就算做了,我也沒興趣吃。”

這句話倒是真的,夙依摸了一下楊玉瀟的頭,“你乖乖的,一會兒我把院子裏的事情安頓好了之後再給你做些吃食。”

楊玉瀟還想著反駁,就被夙依的話給堵了回去,“你要是不想吃太多的黃連,就老老實實的吃飯。其他的什麽都別想。”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了。楊玉瀟還能說什麽?

夙依還滿意她的表現,心滿意足的帶著淩婭離開了。楊玉瀟閑著沒事把緋玉算盤拿出來玩,可下一秒,楊玉瀟就變了臉色。

緋玉算盤中間突然斷了,大小的珠子都啪嗒嗒的掉到了地上,清脆的聲音絡繹不絕,像是在預示著什麽。

“阿姐!阿姐!”

楊言軒的聲音突然傳過來,她搖了搖頭,這個時候的楊言軒應該在帝都的將軍府。怎麽可能跑到這裏來。

可就在她愣神的時候,楊言軒竟然從窗戶裏進來了。“阿軒,好好的門不走,走什麽窗戶,你都要嚇死我了。”

楊玉瀟雖然沒大和楊言軒接觸過,可是她融合了另外一個靈魂的記憶,也承接了她的感情,雖然這個在很大程度上並不會影響到她。不過楊玉瀟一直覺得,有一個弟弟,是一個很美好的事情。

“阿姐,你趕緊收拾一下,父親讓我帶你走。”楊言軒看上去有些憔悴,臉上的胡子已經長了出來,眼睛裏全是紅色的血絲,讓楊玉瀟不由得心疼起來。

伸手拿起了一個帕子,沾了水打算替楊言軒擦一下臉上的灰漬,卻被楊言軒一把抓住了手腕。“阿姐你不要再做這些了,我們現在就走。”

微垂著眸子,楊玉瀟把手抽回來,雲淡風輕的說道,“你不把事情說清楚,我是不會走的。”

“阿姐!我們的家,沒了。”楊言軒緩緩閉上眼睛,從昨天一直到今天他都在逃命,如果不是為了阿姐,他恨不得去找皇上拚命。

阿爹說,他不能死。

他死了,阿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世道,怎麽可能活得下去?

楊玉瀟心裏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種事情是上一世根本沒有發生過的。難不成楊玉沫的那個貴人,連蠱惑聖心的本事都有?

可就算這樣,楊家功勳在身,再加上先祖時期傳下來的丹書鐵券,也不可能會落得一個逃亡的下場。除非……除非……楊立旭謀反。

楊玉瀟一想到這個可能就果斷的排除了,當年她差點被打入冷宮的時候,楊立旭都不肯以兵權壓製蕭景宇,如今皇上還活著,更是不可能做出危害皇家的事了。

可如果不是危害,是陷害呢?

蕭景宇突然從皇子變成王爺,其中的彎彎繞繞說不定用一個救駕有功就可以說清,那麽謀反的……人呢?

“阿軒,你給我老實交代,楊家到底怎麽了!”楊玉瀟這個時候智商終於在線了一回。

楊言軒頹廢不堪,“蕭景宇帶禁衛軍把整個楊家包圍起來,不許進不許出,父親被帶走之前讓一個暗衛易容成我的樣子,讓我帶你離開。皇上給楊家安排的罪名是勾結外族,密謀造反,禍亂朝綱。”

勾結外族,密謀造反,禍亂朝綱。

這十二個字如重錘一樣,一下一下的打在了楊玉瀟的心上。她是討厭楊立旭沒錯,可這討厭還不到讓他死的地步。如果皇上真的定了楊家的罪,那楊家,隻怕是要在整個帝都除名了。

還沒來得及說話,夙依就從外麵進來了。

“陳情應該出不來了,淩婭不會武功,帶著也隻能是個累贅,我陪你走。”夙依很客觀的分析道,哪怕她很清楚,淩婭就在這裏不受苦的可能幾乎為零。

受苦還倒是其次,若是死了,那就什麽希望都沒了。

“夙依,你去把淩婭安置好,不能讓她被蕭景宇的人抓住。”楊玉瀟立馬進了內室開始收拾東西,銀票金子這些是亡命天涯必不可少的東西。還有幾件不顯眼的首飾,若是彈盡糧絕,還能拿著這個典當些錢應急。

差不多收拾了一下,夙依還是沒動,“安置淩婭也行,可一個大活人不可能一下子消失不見。一旦蕭景宇他們察覺到蛛絲馬跡,淩婭必死無疑。”

“大姑娘,淩婭不怕死!淩婭隻想跟在姑娘身邊,照顧姑娘就心滿意足了。”淩婭不曉得從哪裏冒出來的,還是根本就沒走。突然竄出來就是一頓效忠之詞反而讓楊玉瀟心生疑慮。

照淩婭的脾氣,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

想到這,楊玉瀟轉身扶起淩婭,“淩婭,夙依說的沒錯。你沒有武功,跟著我們逃命,活下來的幾率很小。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楊玉瀟讓夙依把淩婭的臉稍做改變,送到柳淺妍的身邊,要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淩婭眸中含淚,和楊玉瀟作別時,她突然又改主意了。

如果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是不是說,最不可能做這件事情的人就是這件事情背後的始作俑者呢?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淩婭就不能再呆在柳淺妍身邊了。

“夙依,抹去淩婭的記憶,給她安排一個農家女的身份活下去。”楊玉瀟看著淩婭走遠,才開口吩咐道。

淩婭的手腕內測有一朵小小的藍蓮花,而這個人,手上的藍蓮變成了紅蓮。隻有死亡,淩婭的藍蓮才會變色。

她不想去想淩婭到底經曆了什麽,現在的她,毫無目的,甚至不知道前路該如何去走。

楊言軒和楊玉瀟從後山離開了,和淩婭約定在廣濟寺後山會和。在等淩婭的時候,楊玉瀟才從楊言軒這裏勉強把話給套出來。

原來楊立旭早就做好了準備,他讓楊言軒帶著楊玉瀟去北疆找之前的同僚——赫連久謙。

赫連久謙早在楊立旭班師回朝之前就選擇了退隱山林,一直隱姓埋名的生活在藥王穀中。藥王穀那邊易守難攻,又有陣法相護,別說是皇帝了,就連楊玉瀟都不敢確定自己能不能活著見到赫連久謙。

差不多等到了太陽下山,楊玉瀟都沒有等到夙依歸來的身影。

一聲嘹亮的聲音劃破天際,一隻海東青在楊玉瀟頭頂上的天空盤旋著,沒一會兒,海東青飛到了楊玉瀟的肩膀上。

熟練的拆除了綁在海東青爪子上的信,在楊言軒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楊玉瀟有條不紊的把信銷毀,再拿出一張米白色的帕子將其撕裂成幾小半。

咬破自己的手指肚,用血寫了幾個字之後,帕子神奇的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楊玉瀟見怪不怪的把這個綁在了海東青的爪子上。

做完這些,她拉著楊言軒爬上了山。這個別院她在很小的時候玩過,對於後山的彎彎繞繞簡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阿姐,你的臉色很慘白,還是停下來休息一下吧。”楊言軒還在前麵走著,他們已經走了很遠了。可還是看不到路的盡頭。

楊玉瀟拄著剛在地上撿的樹幹做成的拐杖,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地麵。聽到楊言軒的話,她抬眼看了一下山頂,咬了咬牙道,“我沒事,你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能到山頂了。”

可以說楊玉瀟這一天的運動量都比回到楊府後一年的運動量還多。她的臉色慘白,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自己的心悸可能要犯了。

一步,兩步,三步……

楊玉瀟也不知道怎麽到底是怎麽撐到山頂的,她的心髒如被刀攪過一樣,生疼生疼的,像是要死了一樣。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現在死了等於任務失敗等於一切重新開始,楊玉瀟恨不得從山頂上跳下去,哪怕是摔成肉醬,好歹也是一了百了啊!

“阿姐,我們上來了!這裏果然有一個山洞!我們有救了!”隻要活著,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楊言軒激動的手舞足蹈,這種劫後餘生的喜悅讓他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了。等到他轉過頭看楊玉瀟時,卻發現她已經暈了過去。

“阿姐!阿姐!”

沒有任何的回複,楊玉瀟發絲淩亂的拍在自己的臉上,頭上不停的發著虛汗。楊言軒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無用,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姐姐昏迷不醒,一點忙都幫不上。

他拿了水壺一點一點的給楊玉瀟喂進去,可昏迷不醒的人怎麽可能那麽乖的喝水?

一點點水倒進去,嘴角又慢慢的流出來。

楊言軒拿了帕子淋濕了水放在了楊玉瀟的額頭上,搗騰良久,這個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次日一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山洞照了進來,楊玉瀟就醒了過來,看到在一旁睡的香甜的楊言軒,楊玉瀟良心大發,沒有把他叫醒過來。

抬手把自己額頭上的手帕拿了下來,搖了搖水壺,果不其然就還剩下三分之一。楊玉瀟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阿姐,你終於醒過來了。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把我給嚇死了。”楊言軒悠悠的從睡夢中醒過來,看到楊玉瀟醒過來的那一刻,眼中的光芒讓人心疼。

她知道楊言軒被楊家保護的太好了,哪怕當初楊家選擇把她和楊言軒分別送去尼姑庵和廣濟寺。楊家的老夫人都是親自陪伴楊言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