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龔三元都忙得跟陀螺似的。她覺得月子中心的工作太適合她了。哦不,不光適合。她熱愛。

她愛公司像愛家一樣。事實上,當她跟王斯理的婚姻關係鬆綁之後,公司可不就是她的家嘛。醫護護理團隊,她24小時協同管理,微信群永遠在跳,隨時隨地處置問題;後廚,她每天早上、下午各巡查一次,一天六頓月子餐,她恨不得都親嚐;媽媽喂養、產婦產後修複,包括瑜伽、泳池,一切的一切,龔三元都要求自己做到“三到”。

眼到,嘴到,心到。

連屈夢都說,“元元,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三元投桃報李地,“夢,既然你選擇了我,我就一定會拚盡全力,不會辜負你。咱們中心,一定要坐到全國前三!”

是的,肉眼可見,龔三元的事業,坐火箭一般起來了。有意思的是,她跟王斯理的關係,也愈發趨於平和。她現在是真沒時間跟他生氣、較真。人生苦短,幹嗎花時間在沒意義的人、事上。但三元也明白,或許某種程度上,王斯理認慫了。此消彼長。他們老王家隨著嚴爾夫的倒台,江河日下,賣房子的賣房子,分手的分手,她呢,卻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出來了。

有時候回想,龔三元也覺得心驚。畢竟往四十去了。前路了了,青春已逝。前方,也隻有一寸餘地供她轉圜。

好在,她破繭了。華麗轉身,天地大開。那麽,王斯理當然不要“放過”她了。他估計巴不得複婚。可越是這樣,她就不著急。這一向,斯理也開始承擔家務了。他還育兒,默默的作業歸他看。

嚴爾夫進去之後,王斯理在單位的狀況也有些微妙。這些事情,都是斯文告訴她。雖不至於株連,但同事們都不肯跟他走太近。等於斯理上升的通道被堵死了。

哼,這樣好!她就是要看著他徹底被生活打垮。她大獲全勝!三元忍不住哼唱著《得意的笑》!

三元也跟吳屈夢說過斯理的變化。

屈夢一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又說:“他都不急,你就更不用急了。牌在你手裏,怎麽出,是你的事。”

三元不懂屈夢的意思。

吳屈夢道:“離都離了,還不多選選?多看看?沒準真遇到第二春了呢。”三元喪氣地,擺手,“哎喲,都多大了,還第二春,就算遇到第二春,我也開不出花了。”屈夢道:“話可別這麽說,你婆婆不都天雷地火了,你怎麽就不能?女人,就該多享受,包括愛情。”

愛情。三元現在聽了這倆字肝都顫!愛情的玫瑰,好看,香,但帶刺。一不小心就會被紮得血肉模糊。

三元撇嘴,“她是享受了,結果呢,被雷劈得差點沒去安定醫院。”哼哼著,“活著已經夠艱難啦!咱不找那麻煩!”屈夢硬要往回扳:“不是找麻煩,是遇到了就遇到了,心動了就心動了,不要回避自己的感覺。關鍵現在你單身,別委屈自己。”

嗬嗬,她當然能感覺到的王斯理的危機感。他來月子中心參觀過。看微表情,顯然被震了。

屈夢故意在旁邊笑問:“老王,覺得我們這兒,咋樣?”

王斯理油腔滑調地回:“老吳,你說你們這中心怎麽不早點開呢,你要早開個幾年,我也讓我老婆住這兒享受享受。”屈夢大笑。三元嗆聲:“得了吧,那時候你有這錢嗎?窮得尿騷!”

王斯理說:“現在有了,現在住也行啊。”

吳屈夢附掌,拽著三元看。三元啐,“你趕緊走吧,添亂!”王斯理訕訕撤退。

屈夢卻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她非說三元跟斯理離婚後,一定還發生過“故事”。

三元撒謊,“他倒是想有,我不同意。”

屈夢道:“你看看,一離婚,不是自己老婆了,立馬變香棒棒!”聲柔氣輕地,“不一樣,那個感覺不一樣。臭豆腐,聞著臭,吃著香!”三元驚怖,合著在屈夢眼裏,她是臭豆腐。屈夢見三元表情駭人,趕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婚內的,那就是白豆腐,婚外的,是臭豆腐。”

原來如此。

三元咬牙切齒地:“他就是賤!”又說:“我現在,是凍豆腐!千瘡百孔,心如止水。”

當然,這些都是當著屈夢的表演。實際上,離婚過後,王斯理一次也沒要求過。而且,網上的遊戲似乎也收斂了。三元的理解是:一來嚴爾夫出事,單位不如意,令斯理沒心思搞那些事兒了;二來上次體檢就說前列腺不好。總而言之,王斯理也慢慢老了。這個年紀,能睡著覺就不錯了,還什麽**不**。

不過,三元對自己今年的生日,還是有期待的。這是她跟斯理關係的一個破冰點——如果他聰明的話。

是日,八鬥和蘭芝都來電話了。弟弟直接發紅包,祝她生日快樂。老媽先說了幾句吉利話,又問她跟斯理的複婚情況。 三元嚷嚷,“媽,咱們的好日子,能不能別提他。”蘭芝說:“差不多就行啦!免得夜長夢多。”

三元不樂意,“要夢多也是他夢多,我不怕夢多。”又喜滋滋地,“媽,我現在都入女企業家協會了。屬於女企業家。”蘭芝稱歎,說祖墳冒青煙了。

副總經理大壽。白天加班,下屬們幫她熱鬧了一番。晚上到家,小客廳桌子上擺著個生日蛋糕。三元覺得,八成又是老媽跟斯理通的氣。他記性才沒那麽好。

屋子裏靜悄悄地。三元喊了聲默默,沒人應答。她放下包,脫了衣服,各個屋查看。一推門,有個人坐在床邊。一身緊身服,怪模怪樣的。三元嚇了一跳,說你幹嗎?

那人站起來,扭頭。臉是斯理的臉沒錯,身子卻很是古怪。他穿了一身超人的緊身服。紅的藍的色塊。

三元問:“孩子呢?”

假超人答:“送他奶那兒去了。”

三元故意問:“你幹嗎呢?”

假超人煞有介事擠肱二頭肌,“怎麽樣?”

“你變態吧。”

“你不是喜歡超人嗎?”

三元扭頭往外走,“作怪!”超人卻迎上去,跟著到客廳,拿打火機點燃蠟燭,蛋糕上插一片,關了吸頂燈就開始唱生日快樂歌。斯理柔聲:“老婆,生日快樂。”

三元懟道:“誰是你老婆?”

斯理上前,擁著三元到蛋糕旁,求她許願。三元還是一副鐵麵無情的樣子,但終於架不住男人的哄騙。許了,吹了。斯理起來開燈,怪模怪樣的。他過於瘦削的身材在緊身衣的包裹下顯露無遺,像隻螳螂。

他第一時間切了蛋糕,又第一時間用中英雙語說生日快樂,然後說:“親愛的,我的錯,原諒我吧,咱明天就去複婚。”搞笑。明天?到底誰說了算?三元扛住了,“複什麽複,不複。”

斯理愣了一下,說隨你。又說:“反正,這麽過到七十,複不複也無所謂,怎麽都是一輩子。”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三元還是逼自己保持理智。她明白,這都是男人的套路,盡管她很受用。接下來的故事似乎順利成章,三元跟假超人一番酣戰。三元半推半就,假超人卻十分投入。隻可惜隻有超人的形,沒有超人的神,更沒有超人的體力。僅僅幾分鍾,戰鬥就結束了。

假超人翻身下來,又說不好意思。三元快速起身。超人拉住她,又求:“寶貝,複婚吧,立刻。”三元沒想到他還沒放棄。隻是微笑著看著他。

“求你了。”他又說。

三元淡淡問:“為什麽?”

斯理說,當時也是一時頭腦發熱,**離婚。

嗬嗬,**離婚。這名詞第一次聽說。

“後來想明白了,老婆還是原配的好。”嬉皮笑臉的超人令人不適。

三元戳破了,“你不是想明白了,你是落寞了。窮了。這輩子就這樣了,以前你是迫不及待想下船,現在,你想上船也沒那麽容易。”

假超人終於變了麵孔,“那你還要我怎麽樣,你忙事業,家我顧了,孩子我管了,也道歉了,也知道錯了。”

三元愣在那兒,你還委屈了?你還談起條件來了?你配嗎?她隻好冷冷地,“世上沒有後悔藥。”

假超人失去耐性,索性嚷開,“你是不是心玩野了,跟那個王軍搞上了?”三元的心頓時炸裂,她憤怒地抓起枕頭,砸到斯理臉上,“關你屁事!”說完,扭頭回自己屋。

恨。三元心裏恨。她跟王軍的故事,不是活生生被他王斯理逼出來的嗎?要不是他刺激她,她能走上這條小路嗎?曾經,三元還有點不好意思,覺得對不住斯理。但現在,她一點兒也不!憑啥?!她離婚了。跟誰睡是她的自由!她對自己的身體有絕對的掌控權!就算是現在她跟王軍一夜春宵,兩夜,三夜!五夜!也不需要對任何人說抱歉!隻是,三元又覺得有帶點惡心。因為王軍是那麽油膩的一個人。她覺得自己像吃了一口豬油,被膩住了。

午飯忙到下午兩點才吃。剛扒拉了兩口。屈夢來了,帶了個客戶,各處參觀。三元全程陪同。人走後,屈夢拎了盒燕窩給三元。龔三元接過來,放到辦公椅旁邊,“好東西。”吳屈夢提醒,說你仔細看看。

三元隻好又把盒子提上來,包裝盒寫著“仙燕”二字。產地菲律賓。包裝風格是國潮。“網紅產品吧。”三元問屈夢。屈夢還是說你再仔細看看。三元琢磨來琢磨去,恍然大悟。這玩意兒,是馮一笑公司的產品。

龔三元臉色不好看。屈夢站起來,劃拉著手機,“再給你看個東西。”三元接過手機。眼前是張電子請柬,馮一笑挽著個中年男人,笑得不可一世。

“不是……!這……”三元語無倫次了,“什麽意思呀這!”屈夢安撫她,“說實話,接到這張請柬,我也有點吃驚。”

“這男的誰呀?!”

真不怕天打雷劈!

吳屈夢請三元少安毋躁。她說新郎過去跟李驥認識,也有點交情。燕大畢業,一直在日本,做金融業。近幾年國內國外來回跑。疫情過後,徹底把事業挪到國內了。“這人多大?”三元追問。吳屈夢說五十出頭,還說,人家可投了不少知名的項目。

三元著急,“資本家都找女明星,找這麽個二手貨幹嗎?!”在她眼裏,馮一笑才是臭豆腐。最臭最臭的那種。

屈夢平心靜氣地,“老龔,事已至此,咱們都得接受,再說人家馮總好歹也是個女企業家,找了殷總,屬於強強聯合,以後,沒準咱們還得找人拉投資呢。咱不跟錢過不去。”三元憋住氣,老吳這麽說了,她就是再不高興,也不能當場發作。可是,這才離婚幾天,就又走入婚姻殿堂。這算個啥?!莫非,這丫頭在跟八鬥離婚之前就已經找好下家?!那麽那場離婚,根本就是陰謀!

進一步說,可不可以理解為,馮某某涉嫌婚內出軌!

一定是!

三元替八鬥恨得牙根癢。她想立刻打給八鬥,大聲唾罵那女的一番。可理智還是把她拽住了。不行。還得再了解了解敵情。算了,問問燕玲吧。有日子沒聯絡了。一笑再婚,張燕玲不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