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路上，陸海超沒少埋汰八鬥。他非問他靠什麽手段達到目的的。
八鬥很得意：“還能有什麽手段，真情唄，真愛唄。”
海超拖著腔調：“真羨慕你，這個年紀了，還能見著鬼，找著真愛。”又自嘲，“我怎麽就碰不到一個合適的。”
“你不是碰不到，是算得太精，哪頭都想圖，”八鬥鋪展開，“我跟一笑，和那種普通相親的不一樣，我們這是有感情基礎的，感謝老天，進場順序很重要。”
海超恨道：“我壓根就沒進場！門兒在哪兒呢？！”又說：“你比我強哪兒了？不就一張臉麽，也沒帥到顛倒眾生。”
八鬥笑問他最近的相親成果。海超不齒地說：“還那兩種，看不上我的，我看不上的，剛好對眼的，”他大拇指和食指圈成個圓，“零個。”八鬥又勸陸海超降低標準。海超說八鬥站著說話不腰疼。又問他要車油錢。
八鬥笑嘻嘻地：“還油錢，趕緊珍惜未婚的龔老師吧，下了你這車，搞不好明天我就結婚了。你跟我就不是一類人了。”
海超恨得要掐他。
良辰吉日，八鬥搬進一笑的公租房了。鑰匙是早先拿到的，他下定決心要在一笑下班之前讓這屋子煥然一新。
一屋、兩人、三餐、四季。美！他的好日子要來臨了。
八鬥把鞋拿出來，擺在門口，跟一笑的並排。又把衣服拿出來，放進櫃子，跟一笑的混在一道。他又上網定了花，帶朵的不帶朵的都有。他清掃了客廳，把廚房的灶台也刷了一遍。不是自己的房子到處也蹭亮。
晚飯時間，一笑還沒回來，他打過去，問她想吃點啥。
一笑卻說：“你自己先吃，我這加班呢，人手不夠。”
老黃病倒，一笑的小組又走了個年輕人，全部活兒都得馮一笑扛起來。她整天忙得像陀螺，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真睜著眼。八鬥跟一笑說過，幹不動就等明天再幹，人手不夠就跟領導說，別自己硬撐。
一笑卻說：“已經在招了，目前必須頂上。”
八鬥理解一笑的幹勁兒。說理想主義也好，說負責任也罷，或者客觀來說，黃彤的倒下對一笑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管黃彤回不回來，馮一笑都有權利往上走一步。而此時此刻，他龔八鬥必須給馮一笑絕對的支持。
而這種支持，就包括忍受寂寞、無盡等待。
晚飯點了個永和胡亂吃了。八鬥洗了澡，跟著就是鍛煉身體，他要在一笑回來之前把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該凹的地方凹，該凸的地方凸。他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春宵有任何失常的表現。
等著等著睡著了。再醒來，有人拍他臉。近距離觀察，是一笑回來了。她給了他一個吻。潦草地。然後就脫衣服上床。其自然程度，根本不像久別重逢新婚燕爾，而像極了老父老妻。左手摸右手那種。
八鬥坐起來了，等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一笑卻輕輕說：“睡吧。”她連澡都沒洗。待八鬥反應過來，馮一笑女士竟已經發出輕微呼吸聲。無盡的失落壓在八鬥心尖上，是他太無吸引力？還是她根本不愛他？他忍不住為她找理由：她太累了，到家已過十二點，哪還有心思辦那事兒，是他太不近人情。
八鬥望著一笑恬靜的麵容，沒敢再打擾她。靜靜坐著，動動腳趾，跟能彈鋼琴似的，哆來咪發梭拉西哆，連腳趾都是失落的。他原本以為，搬來住的第一晚會是一道海陸大餐，殊不知到頭來隻是一份碴子粥，還是不配小菜那種。
八鬥平躺下，把胳膊柔柔搭在一笑腰上。一笑一個翻身，抱緊了他。很自然。好像他就是個抱枕。八鬥隻好保持姿勢，並告訴自己來日方長。
第二天照舊，一笑加班，十一點多回來，到家就說累，八鬥幫她燒水泡了腳還捏了捏肩一笑便睡了。第三天仍舊如是。八鬥有點著急，剛開始，他覺得正式住到一起，若是他不表現得積極一點，似乎不太禮貌。可三天一過，他又感覺一笑的冷淡似乎是對他不禮貌了。還是那話，他就那麽缺乏性吸引力？那幹嗎接受他？而且剛搬到一起，辦點“事情”，不是題中之義麽還用說麽。海超說得對，兩個人在一起，首先就是得能睡到一塊。這才剛開始，就對彼此沒興趣，未來幾十年咋過。
再往深了想，會不會一笑有病？比如，性冷淡？或者其他方麵的疾病？她臨近結婚還分手的真實原因一直不詳。說是性格不合，說是自尊受挫，那都是嘴上說。會不會是男女方麵的緣故？八鬥揣著一肚子問號，但也不好直接問。這種事情，心照不宣最好，拿到台麵上就難看了。
憋到周末，八鬥想了個轍。暗示法。他在家裏布置了燈光、音樂、鮮花。連**都放了紅色玫瑰花瓣。
一笑回來，嚇了一跳：“幹嗎？”跟著駭笑。
看那樣子，應該懂了。
“慶祝我們久別重逢。”八鬥說得官方。
“行啦。”一笑放下包。去洗了手，折回來才問，“你那點小心思。”
八鬥不好意思了，他這笨拙的解決方法。
一笑又問：“酒呢，不來點兒？”
八鬥措手不及。
“紅的。”一笑再指揮。
糟糕，百密一疏，這個關鍵道具沒準備上。八鬥忙說去買。馮一笑道：“等著！”說著便去臥室床底下刨出一瓶紅酒來，上麵都是外文字母，看年份，好久無疑。一笑又找了高腳杯，兩隻還不一樣款式。她讓八鬥放首歌，八鬥選了半天，放了輕音樂，最老土的那種。紅酒倒上了，一笑輕輕搖晃杯子，杯壁之內，一團紅豔一會兒滾到這邊，一會滾到那邊，跟太平洋地震似的。
一笑見八鬥不動，道：“幹嗎，還等著我主動呀。”
女王下了命令，騎士才撲上去。玫瑰都免了。
第一次貼身戰鬥，第一回華麗表演。龔八鬥真是拿出了畢生所學了，自己舒服倒是其次，他不能讓一笑瞧不起。他必須表現得老練且水平高超，甚至於要達到藝術的高度。他像老牛耕地一樣賣力，吭哧吭哧。一笑每一個細小的反應對他都至關重要，做好服務特別重要。這晚就是他的新婚之夜。當然，八鬥也能感覺到馮一笑也是有備而來，她不示弱，幾個回合下來，她險些還占據了主動。驚得八鬥連忙跟衝浪似的，浪越大，他越要勇敢迎上去。
戰鬥結束，兩個人都一身汗了。一笑抱著八鬥，八鬥把頭埋在她胸前。他們終於“在一起”了。
“舒服嗎？”八鬥問她。
一笑說：“你別說話。”
八鬥連忙閉嘴，寂靜的時刻。
“這又不是任務，應該是享受。”一笑說。
“我享受，”八鬥急得跟什麽似的，每個字都燙嘴，必須趕緊吐出來，“你讓我再享受一次都沒問題。”
好了，走到這一步。八鬥方才覺得自己跟一笑的關係塵埃落定，蓋章了。徹底成為自己人了。事實上，八鬥在這方麵還是比較保守，他愛一笑。前期的浪漫與周旋，都是為後期的結婚過日子做準備。有了這碗酒墊底，八鬥心情好多了，工作上也多了些幹勁兒。不過現在一到周末，八鬥時間特別緊，他當然想跟一笑多待在一起，出去玩，享受二人世界，但一方麵，他隔一周就得去固安老媽那看看，是為敬孝。另一方麵，又得去李老爺子那忙回憶錄的事。
確定關係後，一笑還沒正式陪八鬥去過固安。
不急。
八鬥想，他需要先跟姐姐透風，再慢慢吹到老媽那兒，事緩則圓，他相信隻要他堅持，家裏人終究能接受一笑。李老爺子那邊還得去。沒想到一笑倒支持，她給八鬥來了個諄諄教誨：“正常的社交還是要有，你走仕途，貴人很重要。”八鬥訕笑著，說啥仕途，就是過普通人的日子。
一笑道：“沒誌氣可不行，你沒有位置，就不能實現為人民服務的願望，權位也是能力的體現。”八鬥應和。他沒跟一笑匯報過李騏的事，他估麽著，燕玲也不會多嘴多舌。想來可笑，他躊躇什麽呢。他跟李騏什麽也沒有，她連紅顏知己都算不上，就是個姐姐的閨蜜的丈夫的妹妹而已。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不過他打心眼裏覺得根本沒有和一笑說的必要。
風馳電掣地，到李家了。進門，李騏媽正準備出門，神色不大妙。八鬥招呼了一下。老爺子正在喝功夫茶。八鬥來，他招呼他坐：“今天不錄了。”老爺子給指示，八鬥隻能照辦。兩個人談了談軍事，又談了談外交，再談了談經濟形勢，八鬥能感覺到李老爺子興致不高，到中午吃飯，保姆還是做的餃子，當然也有饅頭。李家的風格，主食任選。菜不少於四道。
李騏回來，依舊一身運動裝，滿頭汗。但今天特殊，老爺子一句也沒說她。
一頓飯吃得平平靜靜，飯後老人家直接去休息了。李騏要出門，能捎帶八鬥到地鐵口。
八鬥試探性地：“領導今兒是不是心情不好。”他在李騏麵前習慣叫老爺子領導。
李騏不藏著掖著：“吳屈夢流產了。”她直呼其名，八鬥不適應，驚得手機沒拿穩。
李騏笑說：“幹嗎，膽兒那麽小。”
八鬥涼氣倒抽，不予置評。
李騏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這成語在八鬥腦子裏轉了個彎：“又給你施壓了？”
李騏無奈：“壓力就沒減過，當女人就是麻煩。”
八鬥道：“也是為你好。”
李騏搶白，“是，為我好，怕我孤獨終老無人問津，合著沒結婚的人個個最後都不得好死了是麽。”這話說得狠重，八鬥覺得不能再刺激她。
李騏追加道：“不是我不想找，問題是沒合適的，你讓我怎麽辦，”她雙手脫離方向盤，八鬥連忙叫她好好開車，“總不能混亂對付了，給我介紹那些個男的，就沒幾個成器的。”
顯然，他龔八鬥也居不成器之列。
龔八鬥小心翼翼地：“標準稍微降低點呢。”
李騏正色：“為什麽要降低，能給我帶來什麽好處？”
八鬥不勸了，他倒不覺得李騏這話不對，他隻是感覺她的姿態有點問題，女人，不要太強勢，總是擺出一副老娘天下第一，願者上鉤的架勢，到哪兒能找得到。更何況隨著年齡的增長，哪怕是李騏這樣的背景出身，在婚戀市場上也已然逐漸失去主動。
算了，隨她吧。反正隻是普通朋友。
八鬥轉換策略，順著她道：“也是，不結婚也沒啥，反正你也不缺錢。”
李騏冷笑：“這世上有不缺錢的人嗎。而且，這裏是北京。”
到地鐵口，八鬥下車，禮貌道別。李騏一腳油門，車衝出去老遠。上了地鐵，八鬥給姐姐三元發微信，說了吳屈夢的事。三元回說她跟燕玲正在醫院探望屈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