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英鎊……他想要押那件該死的家具借四十英鎊。為了休戰日的狂歡,還要和他的姑娘安家!四十塊!我的上帝!馬克覺得自己的胃腸都在身體裏惡心得打卷了。那個姑娘——很有可能是這個家夥的異母妹妹——正在一幢空****的房子裏等著他去引誘她。為了慶祝七百萬人的死亡拯救了這個世界!
如果要引誘一個女孩你不能隻有四十英鎊,你應該接受格羅比,還有每年三千,七千,或者一萬英鎊的收入。他是這麽和克裏斯托弗說的。
然後,他就突然明白了,就像被砸在臉上,克裏斯托弗不會要他的一個便士,永遠不會。永遠不會!……這也是毫無疑問的。這個事實插進馬克的腦海就像一把刀捅進公鹿的咽喉。同樣的疼痛,但是它卻沒能殺死他!該死,它還不如把他殺了呢!它還不如……一個人對自己的哥哥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應該嗎?僅僅是因為他哥哥管他叫……那個法語詞是什麽來著?Maquereau!……也許管人叫maquereau比“皮條客”更糟……跳蚤和虱子的區別,就像約翰遜博士[204]說的那樣!
呃,但是克裏斯托弗一臉氣憤的樣子!……很明顯,他先帶著那個花哨玩意去了約翰 羅伯遜爵士家。很多年前,約翰遜爵士願意出一百英鎊把它買下來。那是件特別的模型,上麵還有一個什麽巴斯的細木匠大師在一七六二年的簽名……是美國人叛亂那年嗎[205]?反正克裏斯托弗是在一個二手店裏花五塊錢把它買下來的,而且約翰爵士許諾了願意出一百塊。他收集細木匠的模型,它們是非常值錢的。克裏斯托弗飛快地說那個玩意值一千美元……他還以為人家和那些買他舊家具的顧客一樣呢!
當克裏斯托弗用了那個詞的時候——藍色的卵石一樣的眼睛從他豬油一樣白的腦袋上鼓出來——馬克就覺得他全身都是汗了。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全完了……克裏斯托弗繼續說著,“你以為他一張口就會火花四濺,但他的聲音是木木的。”
約翰爵士對他說:“呃,不對,小子。你現在是個出色的軍人了,強暴過弗蘭德斯和伊林一半的姑娘,還要求我們把你當成英雄看待。真是不錯的英雄。而現在你安全了……一百英鎊是開給一個忠於他可愛妻子的基督徒的價格。我最多願意支付你五英鎊,你還得謝謝我是五英鎊,而不是一英鎊,看在過去的情分上!”
約翰 羅伯遜爵士就是那樣跟克裏斯托弗說的。那天,整個世界就是如此對待參過戰的士兵的。所以,你不必納悶為什麽克裏斯托弗會氣憤——即使麵對他那個內衣已經被汗水浸得冰冷的哥哥也是。
馬克說:“我的好兄弟,我不會收那個愚蠢的東西當抵押借給你一個便士。但是我馬上就給你開一張一千英鎊的支票。替我從桌上把支票本拿過來。”
聽到克裏斯托弗的聲音,瑪麗 萊奧尼就走進了房間,她喜歡從克裏斯托弗那裏聽到消息。而且,她也樂意克裏斯托弗和馬克激烈地討論。她發現這樣的討論對馬克有好處:在克裏斯托弗第一次來這裏那天,三個星期以前,那個時候,他們自然非常激烈地討論過了,她發現馬克的體溫從九十九度六降到了九十八度二[206]。就在兩個小時之內……說到底,隻要一個約克郡人還有勁爭吵,他就能活下去。她說他們就是這樣的,那些人。
克裏斯托弗轉過去,對著她說:“我的愛人在我家等我,我們想和我團裏的戰友一起慶祝。我一分錢都沒有了。借給我四十英鎊,我求你了,夫人。[207]”他接著說他會把那個寫字台留下來做抵押。他像白金漢宮門口的哨兵一樣站得直挺挺的。她有些驚訝地看著馬克。說起來,她的確應該吃驚,馬克什麽動作都沒有,突然克裏斯托弗叫了出來,“借錢給我吧,借錢給我吧,為了上帝的愛![208]”
瑪麗 萊奧尼臉色稍微有點蒼白,但是她把自己的裙子拉起來,把絲襪往下一卷,然後掏出了鈔票。
“為了愛神,先生,我想沒問題。[209]”她是這麽說的。你永遠不知道有什麽是法國女人說不出來的。這是從一首老歌裏來的。
但他記得他當時滿臉都是汗——大顆大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