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煙接一枝煙地抽,這是馮國強局長思考時的習慣。

他在想譚紹芬命案,心裏說:“光天化日之下,進市政府大樓去殺死市長,可見罪犯多麽瘋狂嗬!何人如此大膽?”

藍河的社會情況他不敢說了如指掌,公正地說知其八九。三年前他從另一個地級市公安局長位置,交流到藍河任局長。上任不到半年時,發生了槍械庫被盜案,失竊三枝五四式手槍和一百多發子彈。此槍支彈藥流入社會,其後果不堪設想。省公安廳掛牌督辦此案,最終並未破獲,成為懸案。

市公安局槍械庫被竊案發生在春天的夜晚,一位晨練的老者來刑警隊報案:“你們的後樓窗戶大敞四開,好像不對勁兒。”

老者說的後樓是指公安局大院的後一棟樓,即麵對公園的小紅樓,槍械庫就在那個樓裏。

刑警跟老者進入公園,穿過一片丁香樹叢,迅速趕到現場;高高圍牆內的那棟樓後身,隻見一個粗鐵柵欄防護罩從二樓的一個窗戶上掉下來,明顯是被撬爛的。

“這正是槍庫!”胡鳳鳴驚道,“快到正麵樓去,昨晚趙澤明值班。”

槍械庫的正麵是公安局的大院,與辦公樓公安大廈相對,進入該樓必須從大院正門進來。

槍械庫的值班室在一樓,胡鳳鳴見值班室撂著窗戶簾,他叫門:“澤明!”

室內無動靜,他接著又喊了兩遍。

有人湊到窗前,向裏邊看,說:“他在**睡覺呢。”

“澤明,趙澤明!”胡鳳鳴使勁敲門,大聲地喊。

**那團東西蠕動了一下,很快又不動了。

“他怎麽了?”

“可能出了問題,”胡鳳鳴命在場的刑警,“把門砸開!”

哐啷的砸門聲都沒使趙澤明醒來,他仍然酣睡不醒。破門進來的胡鳳鳴直奔趙澤明的床前,一股濃烈的酒味刺鼻子,他撥弄他同時叫他的名字,趙澤明哼哼嘰嘰地答應,眼皮沉沉地睜不開。

“我們上樓去!”胡鳳鳴決定先撇下趙澤明不管,帶人上樓去槍械庫。

他們遇到了難題,庫門牢牢地鎖著,厚厚的大鐵門破不了,也不能破。現在需要鑰匙打開它,可鑰匙在樓下那個沉睡不醒的人手裏。

胡鳳鳴對身邊的刑警盧濤說:“把鑰匙取來!”

“哎!”盧濤沒怠慢,迅速下樓。

取槍械庫的鑰匙卻費了一番周折,趙澤明將鑰匙掖藏在貼身的口袋裏,當盧濤找遍他的全身,最後發現放鑰匙地方,伸手去摘時遇到那個酒醉不醒人的阻止,他死死護著那串鑰匙,眼睛沒有睜開,意識似乎醒著,口裏喊著:“不!不行!”

“趙澤明,槍械庫可能被盜了。你聽明白沒?”

“槍,盜?槍……”他像突遭冷水澆淋,激淩一下坐起來,驚怔的一雙大眼睛,他人已經清醒過來,“小盧,你……說什麽?槍庫怎麽了?”

“胡隊他們都在樓上,等你打開,槍械庫的後窗戶被人撬開了。”盧濤說,“你到底能行不?不行就把鑰匙給我。”

庫管員趙澤明掙紮著下床,眼前陣陣發黑,他以最大的力氣堅持著,在盧濤的半攙半扶下趔趄地爬上二樓,迎麵射來一道嚴厲的光,他一接觸便膽虛了,支吾道:“胡隊,我……”

“咋喝成這個熊樣?”胡鳳鳴嗬斥一句,催道:“趕緊開門!”

連開三道鎖槍械庫的門打開了,胡鳳鳴讓趙澤明走在前麵,說:“認真看看。”

“這!”庫管員趙澤明發現裝手槍的鐵箱子被撬開,“胡隊,子彈箱子也被撬了。”

“保護好現場!盧濤,馬上通知技術科。”胡鳳鳴下了命令。盧濤走後,他給馮國強打電話,“馮局……”

很快,相關人員趕到,現場勘查開始。

盜槍者從公園來到槍械庫的後牆處,用老虎鉗子類的作案工具,剪斷窗戶鐵柵欄的鋼筋,撬開窗戶扇,進入庫房。現場勘查確定是兩個人作案,一個人潛入庫房,另一個人在外接應,共盜走五四式手槍三枝,子彈一百零六發。

這是藍河自建國以來發生的最嚴重的槍械庫被盜案,省公安廳督辦此案,派刑偵總隊長袁成罡到藍河坐陣指揮破案,市局將這個任務交給了紀剛副局長,由他率精幹警力協助省廳破案。破案進行中,省城發生“4.12”銀行被搶劫大案,袁成罡緊急被召回,破盜槍案交給了藍河警方。紀剛掛帥破案,一個月後,以庫管員趙澤明自殺身亡線索中斷,使此案成為懸案。

“難道說丟失的槍支真的出現了?”馮國強自言自語地說。

前天案情分析會後,馮國強叫住胡鳳鳴,說:“到我辦公室來。”

走進局長辦公室,胡鳳鳴筆直地站在局長麵前,聽候指示。

“坐,我有一件事情問你。”馮國強示意他坐到沙發上,他端水杯子坐過來,突然問道:“假如殺手使用的就是我們丟失的槍支,你怎樣想?”

“說明盜槍者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他們可能是一個強大的黑惡團夥。”胡鳳鳴說。

“兩年前你就持這種觀點,”馮國強咽淨口中的水,說:“你認為藍河存在這樣一個黑惡團夥?”

“我始終認為,肯定存在。”胡鳳鳴說,“黑惡團夥在一地存在,它必須有強大的經濟實力,與政府官員暗中勾結,甚至還需警方的庇護……”他見局長盯著手中的水杯,沒看自己,便停頓一下。

“說,你怎麽不說啦?”

“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一切隻能是猜測。”

“但願我們隻是一種猜測、猜想、猜疑。”馮國強望著胡鳳鳴,殷切的目光投射過去,說:“我希望你不要輕易改變自己的觀點,鳳鳴,你要有一個心理準備,袁副廳長已向我透了口風,打算派你去完成一項特殊的任務。這幾天,你帶第二專案組,抓緊追查槍支線索……”

“是,馮局。”……

丁鈴鈴!電話鈴響起。

“是我,馮國強。噢,槍支鑒定結果出來了?好。”馮國強放下話筒,臉上浮現輕鬆的笑容。他重新抄起電話,撥了一號,等待接通,“鳳鳴你在哪裏,馬上到我這裏來!哦,你猜到了,過來我詳細告訴你。”

胡鳳鳴接馮局長電話時正在駕車,他剛從豐產路回來,專案組的女刑警鬱冬冬聽到他手機響,不得不打住話頭,一雙亮閃閃的眼睛看著他,待他接完電話,接續上先前的話題:“那女人對我們仇恨滿胸膛。”

“沒那麽嚴重吧!”胡鳳鳴說。

“虎目圓睜,鼻翼扇動……”鬱冬冬有板有眼說感受,“萬丈怒火心頭起!”

“小說情節嘛!”胡鳳鳴半開玩笑道:“描寫的不錯,隻是固定、現成的詞用得太多,欠生動。”

“有目無珠!”她搶白他一句。

“其實是可以理解的,”胡鳳鳴說。

一小時前他們驅車來到豐產路,找到趙澤明的妻子王錦萍。丈夫死後她一直未嫁,領著小兒子過,她開家遊戲廳,生意還不錯,警察的突然來訪,她十分反感,顯然就談不上配合。

“我們來……”胡鳳鳴的話被打斷了。

“有話你們找趙澤明說去!”王錦萍態度十分生硬,昔日的朋友如同陌路,她近乎歇斯底裏地喊:“槍!槍!該死的槍!”

“別忘了你曾是警察的妻子,我沒記錯的話,你被評為‘好警嫂’,”胡鳳鳴試圖說服她。“你兒子叫立警吧,澤明說你給起的名子,意思是長大立誌當一名警察。”

“他的名字早改了!他不當什麽警察!”王錦萍恨恨地說,“我隻要有一口氣就不讓兒子當警察。”

“警察怎麽啦?”鬱冬冬忍不住了,要與她理論,被胡鳳鳴製止,他仍耐心地說,“譚市長被殺害,我們初步認定凶手使用的槍支是澤明保管的……他在家自殺,你是惟一知情人,我們想請你回憶一下……”

“我不想回憶!”王錦萍憤怒地喊,這就出現了鬱冬冬說的虎目圓睜、怒火滿胸膛的情形。

這次調查便無獲而歸。

“她咋恁恨警察?”鬱冬冬不解地問。

“這個問題我也不解,從趙澤明自殺後我就一直疑惑不解。”胡鳳鳴說。的確,趙澤明自殺他始終覺得發霧,就他的性格而言,開開朗朗,怎麽會走極端呢?王錦萍在丈夫死後突然變成另個人似的。她原本有一個好工作;在建設銀行作稽核員,趙澤明從鄉下接來父母親,一個偏癱在床,一個雙目失明,二老生活不能自理。當時趙澤明在刑警隊任偵查員,沒白沒夜的忙,無暇顧及侍奉老人,王錦萍為支持丈夫的工作,伺候兩位老人,毅然辭職回家,在警界一時傳為佳話。趙澤明一心無掛,全部精力投到刑偵工作上,成績斐然,連續多年被評為優秀警察,王錦萍也被藍河市婦聯授予“好警嫂”光榮稱號。他說,“本來夫唱婦合……槍械被盜案發生後,一切都變了。”

車已到公安大廈門前,他們的談話中斷。胡鳳鳴吩咐鬱冬冬,說:“馮局找我,你回警隊一趟,找出趙澤明的案卷,再回專案組等我。”

“yes!”鬱冬冬下車,身體蝴蝶般地輕盈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