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處,立訊電子的注冊資料、企業代碼、稅務登記,沒發現什麽問題,很規範。”
“鄭處,邰博文的個人資料,目前能查到的不多,香港大學畢業的,不過是新加坡籍沒問題。”
“鄭處,通話記錄……這個邰博文的交遊很寬泛,確實有不少進入我們視線的人和他有密切聯係,他的月話費在四五千左右。”
“鄭處……”
來往的穿梭的辦公室,緊急調配的技偵、經偵人員不斷把電子的,紙質的信息匯總上來,鄭冠群粗粗一覽,隨手交給帥世才、帥世才一看,又交給剛剛回來的範愛國和方卉婷,省廳的、市局的、刑偵中隊的以及來自鐵路公安上的,組織了一個非官方的專案組,揪著秦格菲這根蘿卜,沒用幾個小時便扯出一堆泥來。
“鄭處,這算不算個新情況,立訊電子向我市的農發行貸款三點二億,好像已經支付出去了二點四億用於購置設備和支付二期工程款……我們無意中監察立訊的賬戶發現的。”李莉藍急匆匆進來了,遞了個剛收到的新信息。一看這個信息,老鄭眉頭皺了皺,詫異了下:“他不會騙銀行吧?”
問岔了,老帥、老範和方卉婷明顯就是外行了,李莉藍搖搖頭道著:“應該不會,在銀行搗鬼的多數是銀行自己人,外人騙他們沒那麽容易,他即便貸到款,款項除非特殊情況,像這種大額資金一般不會進他們的賬戶,普遍采取的是代為支付的辦法,也就是說,他貸到款了,款在他們名下,但不在他們賬戶裏,有支付的需求銀行經過審核後代為支付給第三方,就像房揭車貸一樣……想轉走或挪作他用,可沒那麽容易。”
粗粗一解釋,這是因為銀行對貸款也加大監管力度的原因,特別像這種企業的貸款,有時候銀行甚至介入企業的經營,以防資金的跑冒滴漏或者移做他途。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更亂,老鄭又是狐疑地問帥世才:“老帥,你說咱們這個方向不會有錯吧?”
“這個……”帥世才一囁喃,不敢妄下斷言了。
實際情況上,秦格菲花二百一十五萬把帥朗準備的兩幅假貨買回去,放到金伯利首飾店裏再沒有出來,也就是說,現在這東西的下家究竟是誰還無從定論,僅僅是依靠對秦格菲和邰博文比較密切的通訊記錄把目標鎖定到了邰博文身上,又是新加坡籍,又是九月中旬以後才和市招商局接洽的投資外商,手機的通話記錄又和拍賣會那一幹中州名流有如此的密切聯係,著實讓老鄭興奮了一下下,感覺到抓到對手的小尾巴了,可越來越發現,這小尾巴好像是銅鑄鋼澆的,還拔拉不開了。
“鄭處,咱們這得按流程來啊。”老範提醒了一句,很善意地道:“市政府掛牌的引資項目,總投資十個億,又是高新科技企業,貿然介入調查,要是鐵板一塊,咱們可就被動了。”
“可這個拓片的事怎麽解釋?大家想想,如果懂行的話,帥朗那兩張幾百塊的假貨根本蒙不了人,掏這麽多錢買走,明顯是個門外漢,又是立訊子賬戶轉的款,而且還假秦格菲的手買回去……咱們先就事說事,大家考慮一下,這裏麵能給我們什麽啟示?”鄭冠群問,把問題折回來了。
“我想……這其中應該有某種關聯,先前我們分析端木的慣用的手法就是使用替身來完成他的設計,種種跡像表明,這個人是最有可能成端木替身的人,突破口,我們需要一個把倆個人聯係起來的突破口。”帥世才道,額頭上的皺紋皺得更深了,一時間還想不明白這些人之間究竟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貓膩。
“有些明知道的事,我們也未必拿它有辦法……他和秦格菲之間,完全可以以男女朋友的借口掩飾,和中州這些商界名流甚至不用解釋,這個圈子和我們省廳、市局、分局一樣,不可能不發生聯係。甚至於,萬一他要發現秦格菲鎖起來的拓片是假的,我們可就麻煩了。”範愛國提醒道,看了方卉婷一眼,忍不住有想笑的感覺,那東西能賣到二百萬,說出來估計都沒人相信。
“小方……你一直在現場,你有什麽發現?”鄭冠群特意問了句。
“這個有點超出我的思維範圍了。”方卉婷難為地道,畢竟從自己這個小警察的角度無法去觀察整個大局,甚至於連展廳那東西掛那兒就能賣二百萬都沒有想明白,搖搖頭道了句:“不過我看了秦格菲點個人資料,她就是個職高畢業,能坐到副總經理的位置,開上價值一百多萬的豪車,還有信用卡月消費十幾萬的生活水平,大家都懂這是怎麽回事,這種人沒有查的必要,我敢保證她的男性伴侶絕對不止一個……至於邰博文的關係,我想應該從這個方麵定位,也就是說,她對本案的直接影響,不會很大。”
“嗯,應該是這樣。”老範點點頭,又看回了鄭冠群。鄭冠群稍顯為難,這個突破口選擇在那兒是關鍵,隻能一擊必勝,否則就要功虧一饋,對手有多狡猾大家都領教過了,所以現在對秦格菲也不敢采取任何措施,生怕稍有閃失打草驚蛇。但要從其他方麵找,似乎比從秦格菲這裏動手難度要更大。
正為難了,更大的難處來了,行雙成急匆匆奔進來,捧著筆記本電腦,眼神有點愕然,急促地說著:“鄭處,您看看這個……”
呼啦一聲,都湊過來了,臨時的聚集地選在網警支隊的器材室,別的不方便,就是信息和指揮方便,行雙成調著畫麵邊解釋著:“十五分鍾前剪輯到的錄像,發生在不久前……也是十八點四十分左右……您看,這是開發區分局長、這是陸政委,還有這位,區長,走在中間的,市委辦公廳主任……”
畫麵是中原大酒店的迎賓門廳,剛剛天黑,能看到霓虹燈的閃爍,幾輛政府牌照的車,兩輛警車,載來了這麽一群人,行雙成指點著辦公廳主任身邊一位帥帥的小夥就是邰博文,而看那親密寒喧的樣子,誰也看得出來頭不小,甚至於開發區公安分局那倆位扮著門童角色,給領導和這位富商殷勤地開著轉門。
“我們剛鎖定目標不久,外勤就匯報了這事,他們不敢盯梢,蹲在遠處……我調閱了下聯網監控,剪了組這個場景。”行雙成解釋著,視頻短片放完了,不吭聲了,等著下文,這蝦兵蟹將摸到龍王廟觸了逆鱗的事不是沒有,不過最後倒黴的是誰都知道,誰也不想沾這晦氣。
“看來,我得親自走一趟了……你們就在這兒等一下,我直接向劉廳長匯報請示一下再說,暫且不要有任何動作,老範,把你的外勤全撤回來。”鄭冠群起身,有點焦急的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快步出門著,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提醒著:“老帥,你不許走啊,如果需要調派人手,我向鐵路公安申請調你……小行,給大家搞點吃的……”
行雙成應聲出去了,剩下這間行組長的辦公室裏,老範以刑偵眼光一瞅垃圾桶,一堆方便麵袋和火腿腸皮,知道這幫宅警給你招待不出好東西了,有點悻然,抬眼時,正和方卉婷對視到了,倆個人估計發現了同樣的細節,相視笑了笑,心思嘛也有點一樣,看看帥世才,免不了想著這若幹日,小帥朗在世紀花藝園招待的著實不錯,頓頓都是三十塊標準的工作餐,偶而還叫肯德基外賣,相比之下何啻天壤之別。
“你們笑什麽?”帥世才眼睛更利,瞬時發現了這倆人的小動作,範愛國解釋道:“一提搞點東西吃,我們想起帥朗來了,要說吃還是你兒子會吃,這十天我都不記得有什麽重複的。”
“我兒子除了吃喝玩樂,還真沒有什麽更高點的追求。”帥世才搖搖頭,鬱悶得緊,一叉手,枯坐著靠住椅子了,方卉婷安慰著:“帥叔叔,愁什麽?線頭出來了,說不定會指向我們追蹤的嫌疑人。”
“難呐……你們沒看到鄭處犯難麽?像這樣的外資企業,不是查不查得出來的問題,而是讓不讓查,能不能查的問題,夠嗆。”帥世才若有所思說道。
老範和方卉婷原本覺得這個評論很有喜意,不過咂摸了幾句,轉眼間笑不出來了。
又一個轉眼,更哭笑不得的事來了,行雙成那胖子兩手端著三隻碗麵,碗麵上倒放著警帽,拱著進門熱情的喊著:“快快,趁熱吃,康師傅碗仔麵,今兒我請客……”說著三碗一放,果真是請客,帽子一扣,骨碌碌滾出四五根火腿腸來,方卉婷沒來由地覺得那兒可笑,撲哧聲先笑了,老範跟著也笑了,帥世才沒笑,不過也沒胃口吃方便麵……
鴻運當頭、濃情密意、金枝玉葉、大展宏圖、花好月圓、銀燕報喜……服務員幾樣菜名報出來,一連串稀裏古怪的菜名聽得帥朗有點感覺自己的智商要經受嚴重考驗了,帥朗愣了下,鴻運當頭是乳豬拚盤、濃情蜜意是魚香焗龍蝦、金枝玉葉是彩椒炒花枝仁、大展宏圖是雪蛤燴魚翅,花好月圓更扯,是蘑菇炒時蔬。
實在不理解了,指著花好月圓問服務員:這不就蘑菇嗎?和花好月圓能扯上什麽關係?
蘑菇是花菇,時蔬是紫月菜,所以叫花好月圓嘍。小服務員饒有興趣解釋著,好像覺得帥朗大驚小怪了一樣,這種地方誰也不想丟份,就明知道挨宰還得裝著非常懂行的樣子,帥朗現在體會到秦格菲糊裏糊塗被宰的心理了,擺擺手把伺候的服務員打發走了。
什麽地方呢。錦繡花園酒店,不但菜名怪菜價貴,而且份量巨小,看來這地方純粹是吃環境,嚐概念呢。帥朗環視了幾眼,裝幀考究的包間,絲織的桌布,杯子裏插著絹花,墊筷子的都是銀飾,幾眼之後下了如是定義。不過看杜玉芬時,杜姐可沒自己這麽老土,大大方方的墊著餐布,先給帥朗挾了塊銬乳豬,又倒著酒水,臉上堆著一副意味很深的笑,那笑讓帥朗覺得心裏揣揣不安,心裏犯著疑惑:啥意思呢?不會創造個浪漫情調帶我開房去吧?
不過旋即又想:這個事應該我主動呀?怎麽現在都顛倒過來了?!
是感覺有點顛倒了,杜玉芬說說笑笑,一會兒感覺空調熱也似的,隨意地脫了外套,月白色的大翻領毛衣顯得上身凸凹有致格外明顯,帥朗嘴裏咬著酒杯,看著眉色見喜、腮邊飛紅、貝齒外露、唇紅欲滴的杜姐,這神思飛揚的可著實不近,更何況像杜姐這樣體態豐腴,善解人意的熟女,帥朗還真不介意自己是在主動或者被動位置,那個位置也行……當,一聲脆響,嚇了帥朗一跳,一激靈,喜洋洋的杜玉芬蹙起眉來,是拿筷子敲了帥朗的杯子一下子,一盯,馬上又心領神會地笑了,揶揄地問帥朗:“帥朗,你不是也準備對我圖謀不軌吧?你這眼神怎麽看人的?”
“哦……失態了。”帥朗省過來了,臉不紅不黑地埋怨著:“怨我嗎?你打扮這麽靚幹嘛呢?故意勾引我呢。”
“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姐今年三十三了啊,可正愁找不到個長期飯票呢,怎麽?你有心包養?”杜玉芬氣下了,馬上故意刺激道,淺淺一笑,紅唇一抿,似有無限風韻,勾引小哥呢。不過有些話直接說出來,特別是很現實的話擺出來,帥朗可沒膽量接茬了,咧著嘴嘖嘖道:“不是我不想,有實際困難呀?你和我後媽差不多一般大,你說我把你帶回去,這叫什麽事呀?”
噗!杜玉芬噴笑了,沒想到帥朗找了這麽個似是而非,不過也挺現實的理由,一笑斥著帥朗:“傷自尊了啊,以後這個話題out了,不許再提……還有,見了我要尊尊敬敬的,再不老實小心我真纏上你。”
“嗬嗬……這威脅得,讓人覺得心裏好癢癢,哈哈哈……”帥朗笑了。
倆個人之間因為飲料生意有了超乎朋友的親密,也有了超乎感情的信任,隻不過同樣是這份親密和信任,像隔閡一樣橫亙在其間,讓誰也舍不得破壞。
淺斟慢飲,細嚼慢咽,菜量雖少,味道倒也可口,帥朗嚐了幾口,轉著話題問:“杜姐你今天犯什麽病了,又是盛裝、又是大宴、不知道還以為辦喜事呢,看著這菜,鴻運當頭、濃情密意、大展宏圖、花好月圓……嗬嗬,你說我不胡思亂想成不?對了,你說什麽事來著。”
“還真是喜事……”杜玉芬放下筷子,拿著自己的包,掏出了一張打印紙張,遞給帥朗,密密碼碼的數字,曲線,帥朗這水平明顯看不懂,一揚紙問:“這什麽東西?”
“哦喲,我把你個不學無術的……過來,我教你看……”杜玉芬指著數字,計算著盈利率,指著曲線解釋著,幾句帥朗聽明白了,敢情是打印的股票行情,敢情是顯擺自己投資的一個個股漲幅不小,帥朗一聽錢,來興趣了:“賺了多少?”
“嗯,賺了一百二十六萬三千多……”杜玉芬算了算,給了個數字,帥朗接著牙根一癢,肚子下沉,涼氣入胃,羨慕嫉妒恨地說著:“你剛才的話還算數麽?你這身家求什麽包養?你直接娶我得了。”
“哈哈……我娶你?你個笨蛋,我那有這麽多本金,這是你的錢。”杜玉芬道。
噝噝……帥朗馬上又是倒吸涼氣,大眼瞪小眼,瞪著杜玉芬,舊事上心頭讓他忍不住皺眉頭了,從鳳儀軒搞回來的五百萬,除了安置桑雅,尚節餘了四百多萬,這筆錢帥朗一直壓著沒敢動,原本想著杜玉芬在信用社幹過,於是幹脆私下裏把錢給杜玉芬,讓杜玉芬給投資投資……暗示過,投資投資的含義就是:洗洗的意思,卻不料,杜玉芬居然拿這筆錢投資股票了。
“怎麽啦?你不高興?”杜玉芬詫異了。
“姐呀……這錢來路不正呀!我沒告訴過你了,我就怕別人知道呢。”帥朗苦著臉道,生怕出紕漏。
“說你不學無術你都不服氣,你存在卡上就安全了?這錢我是這麽處理的……”杜玉芬道,比劃著解釋著:“我在信用社的朋友們幫了點忙,分別給兩家公司頂了頂公司資產驗資,又以投資的方式在我注冊的一家個體商戶賬戶上停留了幾天,並以貨款的方式支付給了十二家批發商,再之後,貨款回籠,又回到我手裏了……我把它投入到股市上了,等回來,就一切OK了。”
轉過來轉過去,帥朗早暈了,詫異地問:“這什麽意思?”
“笨呀你,交了稅納了費,這就是合法收入了……現在又進了股市,打了多少個彎了,就查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查出來的,過幾天,我注冊的空殼公司一倒閉,查吧,都賠了。”杜玉芬兩手一攤,給了帥朗一個得意的笑容,帥朗恍然大悟了,這叫徹底洗幹淨了,還稍有不放心地問著:“那鳳儀軒會不會找麻煩?”
“對了,我正要跟你說這事,鳳儀軒是雇傭的金河會計事務所的會計師核算,我費了不少周折打探他們的內部情況,這五百萬是以投資分紅的形式支付給你個人的,已經納稅了,而且據這位會計師告訴我,五方董事會不知道因為什麽緣由,確實增加了一個董事決議,就是增補了一位叫‘帥朗’的股東,這是董事長親自劃的,不管這個過程合不合法,你這筆錢本身就是合法的……白讓我費了這麽大勁,還花了兩萬多啊。”杜玉芬又道。
“合法的……那意思是,古老頭根本沒準備拿這個要挾我?這個老騙子,至於這麽厚道麽?那他和鳳儀軒,和盛小珊什麽關係,這些人怎麽會聽他擺布?”
帥朗一愣,狐疑地自言自語著,心裏的震驚不小,原本以為,這是古清治留下的殺手鐧,隨時祭出來都可能對自己不利,不過聽杜玉芬這麽說是合法的,倒和先前的想法大相庭徑了,愣愣地想著那位仙風道骨的古老頭,好像今天自己能走到這種境地,要拜此人所賜了,成也因他,恐怕將來要敗,也是因他。
諸般往事曆曆在目,讓帥朗一時停杯忘箸,有點迷茫了……
“嗨,發什麽愣?誰是古老頭?”杜玉芬打斷了帥朗的冥想。帥朗嗯聲驚省了,花容嬌顏的美杜姐挪了挪位置,很親密地往他身邊坐了坐,仿佛這偌大的包間沒地方坐了,倆人就得往一塊湊似的,帥朗倒巴不得更親密點,笑了笑圓了句:“沒事,想起個老朋友來。”
不經意地把古老頭說成朋友了,現在想想,能有現在的逍遙日子,一多半得拜老頭所賜,否則的話,自己肯定是混了兩年,又像以前一樣沿著父輩設定的軌跡老老實實當新時代的……電工!
“我發現你特能裝啊,以前不會是低調到扮失小青年吧?”
杜玉芬斥了句,就在左近,說著還給了帥朗一副仿佛有點幽怨的表情,現在羨慕嫉妒恨的該是她了。不料帥朗一聽,歎氣道著:“裝什麽裝?我還用裝嗎?手裏的錢大多數都來曆不正,我現在理解為什麽有錢人心虛了,不心虛不行呀,你看,這筆錢,是從鳳儀軒蒙回來的,你看我德行像股東麽?還有上個月工藝品生意,那掙了一百七十多萬,相當於把五龍村散戶批發的錢全收咱們兜裏了……現在給咱們供貨的工藝品廠家十二個,咱們還欠人家一共八十六萬……這麽說吧啊,我手裏現在的錢,沒一毛錢是踏實的。”
杜玉芬一怔,保持著訝異的表情看了看帥朗,不像撒謊,旋即咯咯一笑,笑得花枝亂顫、雙肩直聳,指著帥朗道著:“我怎麽覺得這不像懺悔,像炫耀呀?你想過沒有,你搶回來的飲料市場,除了開支除了人工,一年給你帶來一百多萬的收入很輕鬆了,更別說你又在花園口景區還要開拓一部分市場;雖然欠著工藝品廠家的錢,可對他們是一個掣肘,你不欠他們保證金,他們還不老實呢,這一塊生意,我大致算了下,一年也能給了帶來接一百多萬的收入……用不了幾年,你可就成千萬富翁了。”
“五龍村那幫大爺就更不說了,你不支持村委工作,回頭村長就派人砸咱家玻璃,光養老院朝我要了八萬……哎,這世道顛倒著呢,老老實實掙錢納稅的,那才叫公仆。叫公仆的,都是咱大爺。”
帥朗悻然一臉,有點氣不自勝,杜玉芬笑了笑給滿了杯酒遞上來勸著:“國情如此,林鵬飛人家那麽大的老板,該低頭他不照樣低頭,說是選了政協委員,他花的錢能少了……行了,能混到這份上不容易,再怎麽說你是掙了,總比賠了強,來,幹一杯,為即將誕生的帥富翁,幹杯。”
砰聲重重一碰,一飲而盡。帥朗又敬了杜玉芬一杯,對於這位大姐式的女人,帥朗還真覺得有些感激的話不知道該怎麽說出來,說起來這還真是個貴人,當初起步賒貨就是從杜姐這兒開始了,後來每每一有困難就找杜姐,連進專案組那段時間的生意,都是杜姐給幫忙照看的,帥朗甚至覺得杜姐這親和力要比自己強許多,有些事坐下來幾句話就解決了,不像自己這麽咄咄逼人。
放下酒杯,帥朗嘖吧了幾下嘴,剛要說話,杜玉芬嫣然一笑,伸手製止著:“別開口說謝啊,那就見外了,難得有這麽位知心朋友……把幾百萬扔給我不聞不問,衝你這份信任,謝字就不用說了。”
“那好,不客氣了,反正他娘的來路不正,分你一半。”帥朗一揮手,二貨的愣勁上來了。杜玉芬眼一直,喉嚨裏一響,差點把喝下去的酒吐出來,眼睛滯著愣了半天,一字一頓說著:“你說什麽?”
嚇住了,好歹也是幾百萬,買彩票都沒這麽容易,杜玉芬被嚇住了,癡癡地看著帥朗,絕對不是感動得想以身相報,而是那種看白癡的眼神。
沒錢都喜歡打腫臉充胖子的帥朗,肥得流油了豈能掉這個價,看著杜玉芬不相信,不屑地道:“怎麽了?許給別人,就不許給杜姐你呀?就現在賬上多少錢,你拿一半。沒有你,工藝品這單生意我根本做不來,沒有你,我進去那段時間,下麵這些王八蛋還不知道怎麽折騰我呢,還有五百萬出頭不是,咱倆分了,倆二百五……哈哈。”
杜玉芬“呃”一直喉嚨,眼發直,狠狠地嗝了下,半天,好半天才平複下來,不過看帥朗自斟自飲,挾菜若無其事的吃相,倒不像開玩笑,知道這貨有時候很二,而自己最喜歡的也就是那副率真的性子,斟酌了片刻,很理智搖搖頭道著:“不要……咱們幫忙是相互的,沒有你我還不知道被李正義坑成什麽樣子呢,別說到飛鵬謀職,工作都成問題,再說人情可以欠,施舍我可不要,要錢我自己掙。”
“嗬嗬,別後悔啊,明兒酒醒了我可舍不得給你了。”帥朗嗤笑著。
“就怕你後悔所以才不要,我真要窮得揭不開鍋了,找上你,你不給都不行,賴都賴住你了,不過現在嘛,拿你這份錢我可就有點掉價了,你以為我掙不了啊。切……”杜玉芬有點酒意朦朧地給帥朗碰了個,很有幾分颯爽之風,一飲而盡,磕著桌子說著:“給你商量個生意,這次機會可真來了,咱們合一塊,大賺一筆怎麽樣?”
“什麽生意?”帥朗來勁了。
“就這個啊,你的四百萬已經賺了一百萬出頭了,我手裏還有點錢,能湊一百多萬,你我再想法子拆借點,咱們玩把大的,直接砸一千萬怎麽樣?”杜玉芬雄心不小,酒壯財膽,敲著那張曲線行情,自然是投資股票了。
“真能賺了?”帥朗一愣,拿起紙來,600×23個股,K線圖上揚,雖然曾經也聽聞過股市一夜暴富的神話,可以以前的那個窮光蛋身份,畢竟離神話太遠,還真是看得一頭霧水。
一見帥朗遲疑,杜玉芬不屑了,指摘著:“你別這小農意識好不好,就看不慣你這個勁道……知道嗎?600×23這隻黑馬,不到兩個月時間,從六塊多漲到十八塊八毛多了,翻了三倍,我實在是入市晚了,入市早的都翻番了。你知道林總投了多少?三千萬,現在賺都快賺夠上千萬了……你知道葉育民和秦苒投了多少,倆人湊了一百萬全投進去了,後來又貸了六十萬,現在小葉拽了,本來買房還遙遙無期,現在一套房子都賺回來了……”
“不會吧?葉育民都成精了?秦苒也這麽拽?”帥朗一愣,不太相信了,那娃很老實,做飲料時著實被自己坑得不輕,特別是秦苒,那小娘子差點被景區那幫無賴氣得哭鼻子,這樣的人都發大財了,這發財是不是容易了點。
看來確實很容易,杜玉芬點點頭,一說就這還是毛毛雨,轉眼換了副神秘的口吻說著:“……純內幕消息,據說尚銀河私人酒會的時候林總認識了一位新加坡來的股神,給林總指點了三支股票,沒一隻跌,特別是這支600×23,我聽說呀,華泰的老總,也斥了三千萬……四方建築的那幾位,湊了八千多萬,他們有錢人這個圈子呀,一有好處,都是聞風而動,我也是聽林夫人偶然談起幾句才留意,趕了個末班車……你別發愣,錯不了,我能騙你,中州這個有錢人的圈子不小,可也不算大,但凡有點身家你去打聽打聽,都隱隱約約知道這事,知道早的,投資早翻番了,現在君安證券的大戶室裏,基本都是等著這位股神說話,跟風走呢,還是人家厲害,知道國際炒家麽?知道私驀巨頭麽?像這幫人不能以常理推斷,股市不管漲跌,他們照賺不誤……”
飛鵬、華泰、四方,新加坡,還有華銀的尚銀河……一連串熟悉的名字,讓帥朗酒意去了幾分,多留了個心眼,狐疑地打斷了興趣高昂的杜玉芬道:“等等,你意思是說,在這位新加坡股神的鼓動下,大家都去買600×23這支股了?”
“對呀。”杜玉芬道。
“不對吧?有這麽好的事,他能告訴你們?就坐莊也不對呀?誰坐莊不是偷偷摸摸,那個傻B才公開說他是莊家,不怕證監收拾他呀?”帥朗詫異了。
“眾人拾柴火焰高、眾人抬價行情好,有什麽不對的,股價都是這麽炒起來的,從來就是聰明人賺笨人的錢。”杜玉芬紅著臉,有點酒意的辨了句。
“那更不對了,都覺得自己聰明,那誰是笨蛋呀?萬一他關鍵時候給你放個假消息,套住你怎麽辦?”帥朗反詰著,不料杜玉芬不以為然,一擺手:“不可能,林夫人透出來的消息假不了,預期價格要漲到三十塊左右。”
“不對杜姐,你財迷心竅了,你隔了幾層關係才知道的消息,可能靠譜嗎?再說了,咱們這點錢合一塊幾百萬,在股市裏麵,相當於窮光蛋……那些大戶玩不死咱們呢,萬一人家不到三十塊就跳水,邊漲邊偷偷賣,等咱們散資把股價炒起來,嘩啦一跌,傻了,你想賣都賣不了……原來是窮光蛋,現在好了,窮光蛋前頭還得加上負號。”帥朗雖然不怎麽懂,可大理是通的,眨眼給了個常規的股市騙術。
“你這人怎麽這樣,摳門就摳門,不想幹就不想幹,說這麽多廢話……”杜玉芬火了,騰地起身,拿著外套要走,好像覺得被駁斥了一番很沒麵子,不料剛一起身,帥朗二勁也上來了,拽著她,往椅子上一摁:“給我坐著,告訴你,我不是小氣,咱們這錢都是蒙來的,容易麽?咱們蒙了多少人才蒙了這麽多,再被人蒙走,那得氣得吐血啊。”
噗聲一下子,杜玉芬又被帥朗直著脖子爭辨的樣子逗笑了,一笑剜了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不幹拉倒,到時候我掙了別眼紅啊。”
“就你?李正義都能坑你一把,別人坑你更容易……”帥朗刺激了一句,又把杜玉芬刺激得要起身,不料這次有防備了,帥朗直接把她的包搶了掛自己身後的椅背上,強留人了。杜玉芬詫異地看了帥朗一眼,覺乎著那兒不對勁似的,不知道帥朗怎麽著這麽嚴肅了。嚴肅的帥朗又是正色地道:“你不要對我這個態度,咱們關係好到就差上床了,啊……”
“啊呸……你再胡扯。”杜玉芬氣了下。
“嗬嗬……我是個比喻啊,這麽好的關係別說我不怕你掙,讓我給你都無所謂,沒你我都掙不了這麽多……這個事關重大啊,你一定要心平氣和告訴我。要真是個機會,傻瓜才不知道掙呢。”帥朗在想明白了,征詢著杜玉芬,把前因後果說清楚,倆人商量下再作定論,杜玉芬點點頭,對於帥朗自然沒有什麽可隱瞞的,帥朗這才掏著口袋,拿出秦格菲的名片來看了眼,問著杜玉芬:“你認識秦格菲不?”
“誰呀?”
“問你認識不認識?”
“挺耳熟的,怎麽了?”
“看看……到底認識不認識。”
帥朗把名片遞上來了,杜玉芬一看恍然大悟了:“認識啊,怎麽了?金伯利的副總,其實就是上官老板的二奶,好像和林夫人不錯,前段時間還來過公司,推銷給大客戶送的高檔金銀工藝品,一個圈子的,他們相互都認識。”
“哦……那秦格菲和你談過股票的事?”帥朗又問,感覺有點苗頭了。
“沒有。見麵認識,沒說過話,人家身份多拽,走路腦袋都朝天揚著。”杜玉芬道,一說起來了:“對了,她和秦苒好像認識,以前大客戶公關這一塊歸秦苒管,業務上有往來,說不定秦苒的消息就是她給的,對了,好像來源就是她,昨天還說要有個漲停板,今天還真漲板了,開市就漲停了,公司裏都樂瘋了,中層裏少則幾萬,多則幾十萬,投資成風了……”
“別談投資了,把秦苒和葉育民給我叫來……服務員,把你們那什麽大展宏圖、花好月好菜單拿來,再添幾個……”帥朗不聽了,豪爽地一叫服務員,看來準備連秦苒、葉育民也得詢詢了,杜玉芬本不樂意,不過聽得帥朗好像話裏有話,而且記憶中也沒見過帥朗這麽正式過,被催了幾次,這才撥著電話,邀著那兩位飛鵬公司的老對手。
……
秦苒先來的,看樣子是春風滿麵,笑厴如花,這妞的質量在帥朗看來不過中等之姿,作為女人算個有經營頭腦的了,不過卻少了那麽點女人味道,即便是八小時以外說話姿勢也免不了有點公司式的刻板,麵對這種女人一般男人都泛不起歪念頭來,一點也不像杜姐這麽豐腴,看著就想長期霸占。
秦苒進門看杜玉芬和帥朗倆個人在,給了個理解且曖昧的笑容,公司裏傳說杜經理是景區那幫混混捧上來的,現在看來傳言倒也不虛,最起碼倆人的私人關係不錯。坐下來,幾句就談到股票上了,聽說杜玉芬和帥朗投資了四百多萬,羨慕得秦苒直咋舌,再說投資安全問題,秦苒倒也不隱瞞,直說這是從林夫人那兒得到了消息,也是抱著試試的心態,結果小賺了一筆,至於秦格菲嘛,自然是認識的,還悄悄地透露,秦格菲和那位新加坡的來人,粘乎得緊……於是這倆女人就判斷,別的消息有假,枕邊這消息總不能有錯吧?
帥朗笑了笑,實在有點無言以對,男女之間的猜測總能引起旁觀者永不疲倦的好奇心,連這位貌似正統的秘書兼助理也不例外,以前一直以為秦苒這女人除了公事不會談其他的,卻不料都是一般般地八卦。但這種消息的可信性嘛,帥朗馬上給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葉育民隨後也風風火火來了,不過已經吃完飯了,隻喝了兩杯,一俟問股票,這勁頭大得去了,直說小道消息又來了,兩天之內還要有個漲停板,問消息那兒來的,葉育民說是華總、上官、陳總幾位老總一塊打高爾夫,他在旁邊聽到的,林總還特意提醒讓他嘴牢點……小葉對自己人倒也不隱瞞,直說幾個老總現在連本帶盈利全押到600×23股票上了,就指著短線猛撈一筆呢。
瘋了,瘋了,平時矜持莊重的杜姐,一聽說林總夫妻倆股市盈利超過千萬了,明顯地按捺不住了;往常冷冰冰的秦苒,興奮得忘乎所以;葉育民這小哥眼睛裏已經帶上了點狂熱,比打了雞血還亢奮,三個人眼珠子格外亮,話題的興趣格外濃,你一句,我一句,早就侃得心無旁鷙,整個視帥朗於無物了。
瘋了,瘋了,帥朗看著這三位,不由地想起了拍賣會那次飆價格的事,買賣的東西雖然不同,但這狂熱的勁頭,卻是何其地相似,甚至於,大多數狂熱的還是原班人馬,這架勢讓熟諳騙局的帥朗隱隱地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停……我說一句,你們都快瘋了啊。葉主管,你押的老婆本是吧?秦助理,你投的是嫁妝是吧?還有杜姐,我看你這樣,恨不得把房子押出去是吧?”帥朗打斷了三人的話。實在聽不下去了,這三人興奮得,好像鈔紙堪比手紙,百萬、千萬都已經不在話下了。
兩位女士笑了笑餘興未盡,暫且住口了,可葉育民刹不住車,還嫌帥朗煞風景了,斥著道:“不押老婆本押什麽?你借我呀?別說老婆本,老婆我都敢押。”
秦苒一笑,矛頭指向帥朗了,將著軍道:“對呀帥朗,你現在可比我們有錢,都到花園口景區搶生意去了,怎麽,關鍵時候不幫幫我們呀?”
“對呀,帥朗,黃灣縣級批發商告狀來了,一說花園口景區竄貨,我都沒想就知道是你……不能我們光給你包著啊,這次不幫我們,我們回頭也不幫你。”葉育民道。
自然是竄貨了,但銷售量提高了,省級代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何況這個搶食的不是個好惹的茬,隻見竄了貨搶了別人生意的帥朗根本不在乎,一吸溜嘴巴,擺擺手:“我當然要幫你們,一幫到底。”
“哇,夠意思。我們不多要,借給我五十萬,按銀行利率還你。”葉育民道。
“少了我可不行啊。”秦苒也追上了。
杜玉芬笑而不語,有點失望,以前和帥朗搭襠得挺默契,可也想不通這次帥朗跟吃了槍藥一樣,就是不看好這單生意。
這不來了,杜玉芬知道要說什麽,使眼色,怕帥朗真煞風景,帥朗看懂杜姐那個善意的眼神了,可又看看有點深迷的葉育民和秦苒,還是迸出來了,對著倆借錢的一撇嘴道:“想錢想瘋了你?有病了……告訴你們,我幫,是幫你們清醒清醒,全撤出來,馬上撤,越快越好。”
一說,很嚴肅地一說,那倆興高采烈的被嗆住了,杜玉芬側側頭掩飾著,不好意思麵對這兩位同事,現在說,好像是怕人家倆人掙錢似的。
“什麽?撤,我今天剛追加進去。”葉育民不悅了。
“就是啊,你什麽意思。”秦苒詫異了,回頭又問杜玉芬:“怎麽了,杜經理?”
“帥朗說這是個騙局。”杜玉芬道了句,做壁上觀了,其實連她也有點舍不得。
“股市還不就是個騙局,坐莊的掙大錢,咱們跟莊的掙小錢,後進來的賠錢。”葉育民不以為然道。秦苒也附合著:“是啊,林總撤的時候肯定要和大家打個招呼,他們是共進退的。”
“要是連林總也上當了呢?”
帥朗反問著,一問眾人皆愣,都覺得不可能,帥朗苦口婆心解釋著:“這道理很簡單嘛,工薪階層和咱們比,是窮光蛋;咱們和林總比,是窮光蛋;林總要真和那些大鱷比,他照樣也是窮光蛋……別人坑他照樣沒多難,我都坑得了他,別說那些長年泡在股市裏的炒家了。不懂那一行,不要瞎跟風。”
這個理論,聽得葉育民和秦苒直跌眼鏡,一提這茬倆人倒想起來,葉育民有點懼帥朗,不過還是小聲嘀咕:“對呀,你就坑人蒙人出身的,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替我們著想?”
噗聲杜玉芬被逗笑了,秦苒也笑了,上次的飲料大戰,坑蒙拐騙愣是從林總手裏搶到塊市場的帥朗,現在在公司的批發商、代理商群體裏名聲巨爛,屬於沒人招惹的貨色,而且多數對林總收編這麽號爛人還頗有微詞。帥朗知道自己名聲不好,有點尷尬,語結了下,秦苒倒搶白著:“是啊,帥朗,你一慣於損人利己和損人不利己,沒覺得你什麽時候變性子了。”
杜玉芬不好意思開口了,她的臉皮可沒帥朗的厚,掩著嘴,咬著嘴唇,忍著笑,心裏倒是知道,這點打擊之於帥朗是毛毛雨,根本傷不著皮毛。
果不其然,帥朗一聽秦苒說自己損人不利己,哼了哼,隻當表揚了,一拍桌子表情一正色撇著道:
“你們賠錢要對我有好處,我巴不得你們掉坑裏呢,王八蛋才提醒你們……現在不沒好處嗎?雖然我現在說不清這裏究竟怎麽回事,但肯定有事,憑白無故漲這麽多,肯定有貓膩。”
葉育民不屑道著:“少見多怪,從一塊錢漲到五十多塊的股票都有,你見過麽?”
“沒見過,不過從五十跌到一塊多的,我聽說可不少。”帥朗倒過來衝了句。
“是啊,正是因為如此,機會才難得。”葉育民也從另一個角度理解了。
“哦喲,不能被毒害成這樣吧?”帥朗氣不自勝地道著:“不要覺得你們比我有文化啊,我就不相信,那個龜孫喝了泡神仙尿能預測出股票漲多少來?既然是搗了鬼了,那他肯定是別有用心,股市和商場還不一樣,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就你們那仨瓜倆棗,你們覺得自己能放到什麽位置?再說你們誰呀,人家把這麽好的事都告訴你們……就林總也扯淡呀,人家新加坡來的,憑什麽讓他賺那麽多?又不是他親爹。”
帥朗反詰著,一反詰,話不好聽了,秦苒拉下臉了,很有意識地維護著林總的聲譽,一指蘭花出來聲討著帥朗道:“你這人怎麽這樣?林總都提攜過你的,你怎麽說話這麽難聽?再說你就根本不懂股市,正因為莊家和跟莊的同時炒才能抬起價來,賺得多是因為投資得多,你有本事,你自己不去掙一個月掙一千萬,輪到你指手劃腳呀?”
一方麵就不怎麽待見帥朗,另一方麵,杜玉芬手裏還壓著那張單子,明顯地知道帥朗和杜玉芬賺了不少,心裏忿忿不平的意思更濃,一說葉育民也附合上了:“帥朗,你說有騙局,怎麽你和杜經理買得比我們加起來還多?你這吃肉的,不能看不慣和喝湯的吧?”
一說,杜玉芬剛要解釋,帥朗搶上來了:“已經吃到肉了,那就趕緊溜……不要覺得我別有用心成不成?我是怕你們賠得提不起褲子來……”
帥朗兩手一攤極力解釋著,一說這話省得不對勁了,還有兩位女同誌呢,果不其然,被提不褲子刺激了下,秦苒騰地站起身來,一剜,哼了哼:“沒你在景區坑我們一下,我過得比現在還要好呢……走走,小葉,巴巴大老遠找人家罵來了,不犯賤麽……”
說著氣哼哼一轉身,小葉趁機起身,顛兒顛兒跟在背後,弄了帥朗個大紅臉,最後還支著脖子喊著:“我沒別的意思啊,趕緊撤出來,見好就收……”
白說了,嘭聲門關了,沒人理他了,一坐正了,一側眼,杜玉芬保持著坐姿,翹翹眼皮,給了帥朗個無可奈何的姿勢,本來就不是一路,這實在有點找不自在之嫌了。
可帥朗今天人品大爆發似的,還偏偏不信邪,或許是看著一船溺水的於心不忍,拉上一個來算一個,飛鵬好歹是成就自己的地方,總不能眼看著大家都遭殃吧。就即便不是騙局,這股市的漲漲跌跌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再說那有這種做生意的辦法,幾乎是傾囊所有了,想了想,想到掌門人了,拔著林鵬飛的電話,一通,解釋著:
“……林總,我帥朗……有事,當然有事,我是說你買的600×23那支股票,趕緊出手啊,立馬要跌,而且是狂跌……對,馬上就要跌……什麽?今天的收益率多少?喲,這個我還沒看……真的,你別笑啊,我不給你開玩笑,平時開玩笑,這次我可真不開玩笑……什麽?我看K線圖了沒有?我那看得懂那玩意?……嗨,笑話我是不是?別覺得我危言聳聽行不行?雖然我看不懂K線圖,可我覺得它真要跌,我是一番好意,真要跌……嗨,你別掛,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幾句,帥朗的話停了,表情凝結了,聽著林總好像在什麽宴會上,幾句寥寥把電話掛了,恐怕自視甚高的林總未必聽得進去一個行外人的指點。帥朗此時心裏也清楚,自己在林鵬飛眼裏再有份量,也不過一個收編到陣營裏的草頭匪,恐怕這麽大的投資決策,根本不會考慮來自自己的影響,被掛了電話,好不懊喪地想了想,和那個圈子還真沒有多少交集,就有交集也沒人相信他,氣得帥朗磕著手機悻悻罵著:
“……不信我,騙得你媽賠了老婆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