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 以愛之名(15)

屋子裏用具齊全,桌椅俱全,但都不是什麽名貴的木材。

見識過梁宅和沈園的熏風,甚至覺得這個屋子有些寒酸。

正對門有一張方形木桌,似乎是吃飯用的,非常簡樸。

飯桌後麵的牆壁上,掛了一幅觀音像,雖然熏風對於這類知識研究不深。

但是甫一看到菩薩懷中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她就能明白,畫上的,是送子觀音。

這倒是和鏡靈對孩子的執念相吻合。

屋子左側有一間用藍色紮染花布隔出來的裏屋。

柯寶指了指裏屋的方向,聲音很小:“鏡子就在那間屋子裏。”

看著那紮染花布,熏風微微抿唇。

找到鏡子就能找到鏡靈,但是找到鏡靈還得想辦法對付她。

讓熏風有些擔心的是,這鏡靈似乎不太好對付。

熏風轉身對著柯寶囑咐了幾句小心之類的話,便拿著降魔劍,小心翼翼地挑開了紮染布簾。

眉頭輕皺,這裏屋不大,一眼就能望穿,根本沒有靈體的影子。

“沒人......”熏風抿唇。

她掃了一圈屋內的陳設,確實和柯寶說的一樣,有嬰兒床、熏籠、櫃子、和一個榆木妝台.......

鏡靈生前並不富貴,卻是一個精致,又或者說向往精致的女人。

視線緩緩落到位於床和櫃子中間的雕花銅鏡上。

熏風眼睛眯了眯,這就是她在言語然家劈開的那麵鏡子。

“櫃子裏也沒有人。”

櫃門被柯寶拉開,發出一聲撓心的“嘎吱——”聲。

熏風微微蹙眉,偏頭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木櫃,心緒微動,恐怕還是得從鏡子入手。

她盯著銅鏡中自己的倒影,略微思索,會不會這麵鏡子後麵也是一個空間。

或許鏡靈挾持了言氏母女,匿身在這鏡子後麵的空間裏?

很有可能,熏風猶豫了幾秒還是朝著鏡子緩緩伸出了手,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試試再說。

指尖觸到鏡子的時候,堅硬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熏風的腦神經,告訴她,這似乎是一麵普通的鏡子。

熏風眯了眯眼,理智告訴她,不可能是一麵普通的鏡子。

難道得把它劈開才行?

眸底浮起一絲涼意,剛起劈開鏡子這個想法的瞬間,鏡中浮起一個小小的金色的光點。

“咻——”地一下,光點朝著熏風飛來。

頓時眉心傳來一點滾燙的感覺,**便湧來了。

怨靈背後,往往都有一段哀怨的過往。

粉扇生於貧苦人家。

她出生時,正值村裏的合歡花盛放。

毛絨絨的粉白相間的花朵搖曳在枝頭,就像是一把把展開的粉色小扇子,粉扇的爹娘便給她起名叫粉扇。

粉扇出生後幾年,她的爹娘又生下了兩個弟弟。

粉扇她爹在外做長工,工錢隻夠家裏人饑一餐飽一餐地勉強度日。

六歲那年,粉扇家裏來了一個婦人,那個婦人有點胖,用粉扇阿娘的話來說,是福相。

她眯笑著眼,拉著粉扇左一圈又一圈地看,嘖嘖叫好。

婦人拿了兩袋米,一貫銅錢放在桌子上。

又隨手拿了個糖餅遞給粉扇,讓粉扇和她走。

起初粉扇是不願的,隻是聽爹爹對她說:“家裏沒有米養一個不帶把的,你同這個大娘走了,以後家裏和你都有吃的,你還白得一個婆家。”

粉扇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又看了看淚眼婆娑的母親和母親懷裏餓得直哭的弟弟,用童稚的聲音問道:“爹爹是要把粉扇賣了麽?”

聞言,粉扇父親的臉色變得鐵青,繃著嘴角看著粉扇,看得粉扇縮了縮弱小的軀體。

“哎,這不是賣,你算是嫁給我家劉達做媳婦兒啦。”

婦人眯笑著眼,一雙本就不大的眼睛被臉上的肉擠成一條線。

她摸了摸粉扇的頭:“你和大娘走,等你長大了就做大娘的兒媳婦兒,大娘不會虧待你。”

粉扇吸了吸鼻子,鼻頭紅紅的。

她晃晃****地邁著一雙小腿,走到母親身邊。

粉扇扯著母親那不知道打了幾層補丁的衣袖,訥訥道:“阿娘,我走了,弟弟會有吃的麽?”

母親聞言哭泣不止,連同懷中的弟弟也嗷嗷大哭起來。

一旁的婦人則拿著個小帕子揮舞著,笑著圓場。

“哎喲,有的有的。”

她指著有些發黑的木桌,一臉和藹:“喏,這些都是吃的,夠吃兩三個月了。”

粉扇看著桌上的米,眨了眨眼睛:“隻要弟弟們有米吃,粉扇去哪裏都可以。”

就這樣粉扇被帶到了一個“稍微富裕”的人家。

然而這並不能解決粉扇飽一頓饑一頓的狀態。

那個婦人原是一隻笑麵虎,粉扇小小年紀便開始在劉家做苦工。

天不亮就要開始煮粥,夜深還得照顧比自己小半歲的劉達,哄他睡覺。

粉扇很累,但是想到弟弟們有飯吃,便咬咬牙堅持著活下去,因為她的辛苦是有意義的。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粉扇到了十六歲。

那個時候,女孩十六歲左右便算是成年,她和劉達便這樣在一起了。

本來以為日子會這樣一天天熬過去,累點便累點罷,她自我安慰道,女人不都是這樣熬過來的麽。

那時候起,粉扇開始盼望著能有一個兒子,這樣,或許日子會好一些罷。

卻不想命運給她開了一個大玩笑,讓她知道生活還可以更苦。

那一年,劉達染上了賭,家裏日趨困難,好巧不巧,同年,粉扇的家糟了蝗災。

地裏顆粒無收,劉家徹底沒了希望。

粉扇謹小慎微,就怕惹得本就不高興的婆婆更加不高興,然後得到一頓訓斥或是一頓打。

眼看著家裏的糧越來越少,米缸也快見底了。

粉扇開始每天在外挖野菜。

記得那天,天空灰蒙蒙的,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粉扇拎著一個裝著野菜的籃子回到家中。

進門就見家裏來了一個穿著花布衣服的女人。

粉扇看著婆婆對自己笑,有些疑惑還有些膽怯。

自從來到劉家以後,婆婆便很少對著她笑。

“粉扇啊,你和劉達圓房已經兩年了。”

婆婆笑著,臉上的肥肉跟著抖了一抖。

“兩年你連個子兒都沒給劉家留下,今年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劉家也養不起閑人了.......”

閑人?粉扇的眸子裏有一絲憤恨閃過,什麽叫閑人,她為劉家做牛做馬這麽多年,做的事情比牛多,吃的還不如一隻貓兒。

就因為她沒有生出孩子,就算閑人麽?

粉扇掃了眼穿花布衣服的女人,忽然想起自己被父親賣給劉家時的樣子,心裏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什麽意思?”粉扇抬頭定定看著婆婆,聲音顫抖:“你要把我賣給窯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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