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紅衣人
看著眼前一片紅彤彤的杏花海,熏風的心情不美好到了極致。
因為她又中了那勞什子的織夢術,比起夢見這個破林子,熏風寧願在夢裏同肖紅菲談談人生和理想。
壓製住試圖在心裏奔騰跳躍的羊駝後,熏風開始理智思考自己的處境。
現在她的麵前,隻有一條路,這條路的盡頭是青山派,以及一個熏風本能會產生抗拒反應的紅衣人。
熏風站在路中間,歪著腦袋,一臉頹喪地看著遠方。
上次自己醒來,依靠的是小白花安鳶,可是自己在紅綢那個結界裏傷了小白花的心,保不齊這次小白花不會管自己。
“做人還是應當與人為善啊。”
熏風歎了口氣,出去以後,得好好和小白花聯絡一下感情,可眼前自己該怎麽辦,才是最主要的問題。
她首先排除了順著腳下的路往前走的選項,因為她根本不想見那個紅衣人。
餘光瞟見旁邊的杏樹林,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一句名言。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熏風勾唇一笑,喃喃道:“誰說隻能走這一條路的。”
於是抬步,果斷進了杏花林。
風吹得花葉簌簌響,熏風眉頭緊皺,除了風聲和花葉的響動,一點其它聲音都沒有,這種感覺,比沒有聲音還要詭異,她腳步加快,越走心裏越緊張。
“果然不該衝動。”
熏風止步,雖然在自己的夢裏不會累,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一直在這林子裏打轉啊,熏風有些後悔,自己沒過多考慮就進了林子。
微微思考後,她眸子微眯,既然是術法,那麽,肯定有人在注視著這一切吧。
“既然把我困在了這裏,何不出來相見。”
熏風後槽牙咬緊的同時,神經進入了高度緊繃狀態,以至於太陽穴微微發脹。
她露出了自以為淡定從容的微笑,可緊繃的嘴角卻忍不住抽了抽,意識到自己偽裝失敗後,熏風斂了笑容,緊抿著嘴唇,小心翼翼地等待著。
涼風拂過熏風的發,像一隻冰冷的手一般,又輕柔地撫過她的臉頰,冷颼颼,癢酥酥,熏風被激得抖了一抖。
忽然,林子裏狂風大作,杏花樹被一棵棵連根拔起。
“我靠!”熏風驚呼一聲抱頭蹲了下來。
她死死閉著眼睛,雖然知道是夢,可肉體凡胎的她,哪裏見過這種場麵啊,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狂風暴躁地刮著,熏風抱著頭,聽著呼呼的風聲,心頭微顫,這風怕是要把杏花海撕碎啊。
對比之下,這風對自己倒是顯得溫柔,她微微舒了一口氣,樹都被拔起來了,可自己依舊安詳地蹲在地上。
現在她唯一覺得的安慰是,哪怕是織夢術,這也不過是一個夢,不會痛,不會死。
不知吹了多久,周遭慢慢變得安靜,風似乎停了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臂打開一個縫,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繼而緩緩站起,訝異地看著眼前的銀杏樹。
風撕碎了杏花海,又憑空塑造了另一個風格迥異的場景。
眸光掃過一縷紅,熏風眸色轉沉,訝異的情緒沒持續多久,就被警惕感和抗拒感完全替代。
隻見一道紅色倩影,立在銀杏樹下的白玉桌前。
紅衣人背對著熏風,腳下踩著一個泛著紅光的法陣。
這個法陣熏風非常熟悉,就是之前對付邵恒時,自己莫名其妙使出的那個法陣。
她微微抬眼,眼皮子微顫,這女人頭上浮著一個熟悉的茄紫色光球。
“魂力!”
熏風瞳孔驟縮,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能恍惚間使出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術法!
那個時候,她肯定是被占用了軀殼或者被侵擾了意識,隻不過時間比較短,她沒有發覺。
淡紫色的光點如同雪花般,從茄紫色光球上洋洋灑灑地落下,落到紅衣女子的發上、身上,又消失不見。
眼見著光球的體積逐漸變小,熏風腦海裏浮起一句話:“吸取他人魂魄,強大自己。”
邪術!熏風心道不妙,連忙轉身,拔腿就走,忽然腳下出現一個光陣,她的身體被定住了。
熏風心髒跳得厲害,她喘著氣,背後冷汗一茬接著一茬地出。
忽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了自己,那人抱得很緊,似乎是恨不得將自己嵌入熏風身體裏。
擁抱很涼,涼意順著熏風的毛孔,入侵到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耳畔吹過一絲涼風,一道極其熟悉的歎息聲響起,帶著涼意。
“為什麽要抗拒我?我們應該在一起的呀。”
那聲音好熟悉,可熏風怎麽都想不起來是誰,不對,熏風眉頭緊了緊,這個不是重點吧。
低頭看了看環住自己的那雙慘白柔荑,又回憶起剛才說話人的音色,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抱著自己的這位,是一個女性同胞。
“我們好久沒有一起了,你為何這般厭棄我。”
聲音帶著無盡委屈,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可就是打動不了熏風。
熏風此時心亂如麻,她尋思道:難不成自己上輩子是個男人,然後欠了桃花債,眼下債主來索賠了?
嘖,不能想不能想,熏風狂汗,沉沉歎了口氣,訕訕道:“那個,姑娘,我......這輩子是個女的,嘿嘿,我尊重不同取向,可我喜歡......”
話還沒說完,忽覺頸上有什麽東西在發燙,熏風眼前一亮,是定魂珠!
她恢複了對自己夢境的控製權,連忙掙紮著坐了起來,右手撐在**,不住地喘著氣。
微微緩過神來,頭上傳來了安鳶那哀怨的聲音:“你睡覺時,為什麽又咬牙,又伸手的,還學會了分身術。”
“還不是你失職.......”熏風忽然眉頭一皺,轉頭看著安鳶,一臉疑惑:“什麽分身術?”
“她咯......”
熏風順著安鳶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大驚失色。
隻見門邊站著一個紅衣女子,此時正麵目含愁地拿著鐵鍬細細摩挲著。
見此情景,熏風慌亂地取過床頭櫃上一麵巴掌大的便攜化妝鏡,然後將鏡麵對準自己。
她愣愣地看著鏡子裏的麵龐,終於明白那個女人的聲音為什麽會那麽熟悉了。
熏風自嘲地對著鏡子裏的臉扯了扯嘴角,自己什麽時候多了個長相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孿生姐妹。
拿著鏡子的手緩緩放下,熏風一臉警惕地看著門邊那個音容同自己一模一樣的紅衣女人,冷聲道:“你是誰?”
女人聞言,身體一滯,小心翼翼地放下鐵鍬,轉身對著熏風福了福身子,然後微微抬頭。
一雙滿含秋波的眸子,對上了熏風寫滿警惕的雙眼,女人柔聲道:“我叫綾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