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綾歆往事
女人的語氣溫柔至極，讓人心裏發酥。
可“綾歆”兩個字卻如同一塊石頭般，在熏風心裏激起千層浪。
“綾.......歆......”熏風看著眼前的女人喃喃道。
“嗯。”綾歆那雙水蒙蒙的眸子定定地看著熏風，微微點了一下頭。
熏風看著綾歆神色複雜，明明一樣的臉，神態氣質截然相反。
風焰和沈若軒幫自己，難道就是因為這張一模一樣的臉麽？熏風眸光微動，可她和綾歆不是一個人啊。
其實，熏風有很多話想要問，可一時不知道如何問起，隻是訥訥道：“我們......之間有什麽關係麽？為什麽會長得一模一樣？”
聞言，綾歆緩步向熏風走來，她表情惆悵，聲音微咽，聽得讓人心頭發澀。
“我，就是你啊......”
“啊？”熏風一臉疑惑，光是看表象，就知道自己和綾歆不一樣。
同樣的臉，人家綾歆一股子仙氣，可自己妥妥一小市民調調，而且是為了三塊錢，能和賣菜阿姨掰扯半小時那種。
“不是.....這中間有......”
“誤會”兩個字熏風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綾歆淚眼漣漣地看著自己。
這讓熏風一時有些無措，自己也沒說什麽呀，怎麽就哭了呢?
晶瑩的淚珠劃過如玉的臉龐，綾歆用蒼白的手指撫上了熏風的臉龐。
冰涼的觸感從額頭劃過眼角又到熏風的下巴，熏風背上不自主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你不是想知道，你的靈魂缺了什麽嗎？”綾歆的語氣裏帶著傷感。
熏風一怔，這是她最想弄清楚的事情之一，連忙點了點頭：“姐姐你慢慢說，別哭。”
“啊，對不起。”綾歆扯著衣角，輕輕擦拭眼淚，舉止優雅。
就在綾歆蒼白手指離開熏風臉龐的時候，熏風舒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對綾歆有莫名的抗拒感。
綾歆眸色微沉，說起往事。
千年前的羅酆山，草木繁茂，靈氣充沛。
外山有一個青山派，這個門派立派之初，便以誅滅邪靈為己任。
發展到綾歆這一代，青山派最出挑的有三人，分別是大師兄季繁弱，二師兄沈若軒，和小師妹綾歆。
小師妹綾歆天資卓越，尤擅結陣之術，她最喜歡的人，是比她長三歲的二師兄沈若軒。
青山派雖然是一個修習術法的門派，卻不幹涉門人成家立室，恰好綾歆與沈若軒兩心相悅，便互許了婚約。
不想，那年杏花紅遍山頭的時候，門裏出了大事。
青山派除了誅滅邪靈，還有一個世代相傳的任務——看守封印。
困在封印裏的，是一個入了魔的惡靈，此靈一出，生靈塗炭。
那日，沈若軒將綾歆叫至平日裏兩人練習術法的地方，將金燦燦的掌門令遞給了綾歆。
入得青山，靈魂為絆，掌門令下，生死必從。
綾歆怔怔地看著掌門令，心髒抽痛。
封印鬆動，邪靈有衝破封印的趨勢。
青山派將祭出門下修為最高的三位弟子，煉製三件法器，並以這三件法器修補封印。
綾歆啞然，她呆呆地看著泛著金色光澤的掌門令。
青山派的規矩，綾歆是知道的，可她從未放在心上，因為掌門令在青山派從未出過。
綾歆哭了，她隻有二十二歲，她的願望是和心愛的人仗劍天涯，她不想成為一個冷冰冰的物件。
沈若軒看著綾歆，緊抿著薄唇，半晌無言。
做為綾歆的愛人，沈若軒是懂綾歆的，他輕輕抱了抱綾歆，並告訴她，他想辦法帶綾歆遠遁天涯。
次日三更，綾歆打包好細軟，準備等沈若軒一起離開青山派。
可當她到達約定地點時，腳下閃過一道光，綾歆被困在了一個法陣中，正是掌門用來煉製法器的法陣。
說到這裏，綾歆開始低聲哭泣。
熏風見狀連忙從床頭櫃上，抄了包紙巾遞給綾歆:“哎喲，姐姐別哭啊。”
想不到沈若軒居然是個大豬蹄子，熏風看著這哭得人肝顫的綾歆，有些頭疼。
她想要知道自己的靈魂到底怎麽了，可這故事聽完後，什麽信息都沒得到啊。
綾歆接過紙巾，繼續哭泣，眼見著綾歆哭得停不下來，熏風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熏風承認，綾歆的故事，確實挺悲慘，且一波三折。
可進入下一個結界之前，熏風可以用來吐納提升的時間，是有非常限的，她沒有功夫去聽很多故事，說很多感慨。
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綾歆，熏風狠了狠心，想要知道真相，就不能心軟。
她真誠地看著哭泣的綾歆，語氣裏透著一絲無奈：“可這些和我的靈魂有什麽關係呢？”
綾歆一怔，緩了緩神道：“法陣出了問題，我的靈魂被炸成碎片。後來，有人收集碎片，並將修補好的靈魂送入了輪回。”
熏風終於明白邵恒口中那句“破破爛爛的靈魂”是什麽意思了。
手撫上自己的胸口，熏風心情非常複雜，懷著最後一絲僥幸，她試探道：“你是我的前世？”
“我隻是帶著前世記憶的靈魂碎片。”
綾歆神色黯然：“我們的靈魂破碎成一百片，可是修補的時候，隻用了九十九片。”
嘖，熏風上下打量著綾歆，都拚夠九十九片了，為什麽偏偏漏了眼前這片？
這也太不嚴謹了，熏風摩挲下巴，思索著。
雖然沈若軒騙了綾歆，可那也是顧全大局考慮，他對綾歆應該是有愛的。
這麽多年能堅持收集碎片，然後修補起來，那隻能是沈若軒啊。
可沈若軒一看就是一個刻板嚴謹的人，怎麽會漏一片呢？
熏風撇了撇嘴，嘟囔道：“這沈若軒也不怎麽樣嘛，這都能漏。”
此話一出，綾歆麵色異常難看，熏風心頭一緊，暗忖：難道，大豬蹄子沒給綾歆修補靈魂？
她眸色微閃，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是風焰補的？”
語罷，綾歆臉色更難了，她嘴角抽了抽，一臉嫌惡地厲聲道：“別和我提他！”
綾歆變臉變得猝不及防，熏風嚇得一怔，連忙擺手：“好好好，我不提，不提就是，你冷靜，別衝動啊，外麵還有人呢。”
“對不起。”綾歆語氣有些失落。
熏風見綾歆神色緩了下來，她舒了口氣。
天知道風焰那位祖宗，到底對綾歆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導致綾歆這麽激動。
“嗬嗬.......”熏風尷尬地笑了笑：“這有什麽，再說了，以後我們可能還要一起，別老一口一個對不起，怪不習慣的。”
綾歆聞言微怔，掛著淚珠的睫毛微顫，語氣有絲激動：“你願意接納我？不抗拒我？”
“啥?哦，你說那個啊。”
熏風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確實會對你有一種類似本能的抗拒感，不過，沒關係，慢慢來就好了，我現在對你的抗拒感就減輕了不少。”
綾歆一臉激動地點了點頭，此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熏風！你醒了麽？”
“誒，就來！”
熏風說著就準備收拾出門，而綾歆則化作一點紅光，進入到熏風身體裏。
她自嘲地笑了笑，真不知道自己這具軀殼裏還藏著多少秘密。
抬眼隻見安鳶定定地看著綾歆之前站的位置，眼睛都快發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