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拜耳星之後,雲麗按照自己的記憶,將那天在巨石之上,李星辰與修仁爾德最後的對話記述下來。對話的順序或許有些顛倒,詞句也不可能完全地還原,內容卻是大體不差的。

“杜魯姆是一切的源起,每一項事物、每一個行為、每一條定律……都由杜魯姆而起。

“杜魯姆存在於一切事物、一切活動之中,萬事萬物之開端皆由其發軔。它是一切意識、行為、衝動、法則、規律……得以產生、賴以形成的最初那一道靈光。

“這道光其實就是那……最初的、唯一的一個可能性,無論宇宙之中還是宇宙之外,隻有這個可能性是絕對的,它才是一切得以產生的源頭。”

“可能性是一切的源頭?”

“對,萬物的起源,最開始隻是一個可能性,正是有了這個可能性,才會有後續的一切一切。

“我們宇宙的起源,其實無論它是大爆炸產生的,還是門夾頭夾出來的,或者是被象鼻獸拉出來的,不同的宇宙或許有著千百萬種起源的方式,然而唯一我們可以肯定的隻是,一定先有了可能性,才會有這千百萬種的方式。肯定會產生的隻是大爆炸的可能性,而不是大爆炸……沒有外力可以阻礙最初的那條可能性,因為除它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存在,它是一條一定會實現的可能性。

“這就是杜魯姆,不僅如此……杜魯姆不僅僅是那最開始的那條啟動一切的可能性,也是後來產生的、現在仍然在源源不斷地產生的一切可能性。杜魯姆存在於一切事物、一切活動之中,它是一切物質與意識,還有我們尚不知道、無法命名的東西得以形成的源頭。

“杜魯姆就是充塞在宇宙之中、彌漫在宇宙之外的一切可能性。也可以說,它是最初那條可能性與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無數可能性的總合。”

“你是說,杜魯姆就是一切的可能性?”

“是,杜魯姆就是一切的可能性。其實最初的可能性創造的不是其他,而是後來的一切可能性,換句話說,杜魯姆創造了一切,包括現在的它自己。而最有意思的是,這一切的可能性都是必然要嚐試去實現的。

“杜魯姆有著三大定律,無論在宇宙之中還是宇宙之外,都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什麽三大定律……”

“第一條,杜魯姆,也就是一切的可能性,都是必然會產生的,都會嚐試去實現,隻要不受阻礙,或者阻礙消失,它就必然會實現,無論以何種方式。

“可能性不依賴於任何東西,它是無意識的、不自主的,一切行為的開端都隻是一種可能性,它都有著要去踐行、要去實現的傾向……不是傾向,而是一旦有了這種可能性,都必然會嚐試去實現,隻是受製於主觀客觀的各種條件,它在某處不一定能夠實現,在另一個地方、另一種因緣巧合中卻能夠實現。

“杜魯姆就是可能性,就是一個必然要去實現的可能性。我們應該反過來思考,不是我們、或者外力、或者什麽規則定律去推動可能性的實現,而是恰恰相反,如果沒有外力、沒有我們的意識、沒有任何規則定律等等客觀主觀因素的幹擾,一切可能性都會實現。可能性不由外力去推動實現,而是這個可能性一旦產生,不受其他外力幹擾、阻礙的話,它就一定會實現。所有外力都是阻礙、約束的力量。外力包括了客觀的自然規律、科學法則……主觀的意識、情緒……還有運氣、種種機緣巧合、種種我們無法認識、難以名狀的東西、等等等等……還有就是,其他的可能性也會成為阻礙這個可能性的外力,這個我們後麵再說。這就解釋了我們的宇宙為什麽會形成,因為在那個時候,尚沒有任何物質與意識的時候,沒有任何外力可以阻礙宇宙形成這個可能性的實現。而且毫無疑問的,除開我們這個宇宙,還存在著無數個我們難以想象的宇宙。

“這就是我們宇宙的源起,它不由自主,不用任何力量來推動,隻要不受到幹擾就會形成。現在我身上的每一個通子都有爆炸成宇宙的可能性,隻是在各種外力的壓迫之下無法實現。

“第二條,可能性是漸次開發出來的,隻要有最初的那一條可能性產生,就必然會創造出越來越多的可能性,它總是越來越多樣化,這個趨勢不可逆轉、無法阻止。各種可能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每一條可能性都可以由無數條其他可能性組成,它們同時存在著,互相影響、互相牽製、互為因果。

“最初的可能性隻有一條,就是啟動一切。可能性一開始隻是一,隨著各種物質、意識、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不能命名的東西的產生,逐漸演變出千千萬萬的可能性。這個過程是不可逆轉的,每一條可能性一旦產生了,就是永恒的,永遠不會消失。然而無論先出現的是宇宙還是通子,一開始的可能性隻是單一層麵的。

“根據杜魯姆第一定律,通子一產生就肯定有了意識,有了思考的能力,因為沒有什麽力量可以阻礙這個可能性的發生。有了意識,有了思考能力之後,通子開始聚合成不同的原子、不同的分子,它並不是為了合成什麽物質,而是為了開發出、展示出更多的、千變萬化的可能性。就在這個過程中,各種各樣的元素、物質出現了。不同的物質又產生了更多的可能性,通子在不停地思考、不停地體驗之中,也被開發出更多的可能性,然而此刻它已不能完全自主,因為它受到了更多的外力的限製,這些可能性在現在這個宇宙中就暫時無法實現了。

“和意識一樣,感情這種可能性也同時出現了,因為沒有力量可以阻礙它的形成。任何可能性,隻要沒有外力去阻止它,就一定會實現。各種可能性之間開始互相影響、互相牽製,這個可能性實現了,會促進其他可能性的實現,也會導致其他可能性無法實現。而且,任何一條新的可能性,都可以由其他無數條可能性組成。”

“也就是說,任何物質,樹木、小草、鋼鐵、衣服、指甲刀……都有意識,都會思考,都有七情六欲?”

“是的,意識和感情不僅是一種非常基礎、非常簡單的可能性,也是一種……很有趣的可能性,肯定在宇宙肇始之初就出現了。你說過你創造了人類,賦予我們意識,讓我們懂得思考,然而事實絕非這樣,人的意識和你的意識一樣,是自然產生的,也是必然要產生的。我覺得,萬事萬物都有意識,都有感情,隻是以我們尚不能理解的方式去表達,讓我們難以體會到。接下來我會嚐試去證明這一點。

“由最初那唯一的可能性開始,衍生出無數的可能性,無論生命、還是萬事萬物延續的都隻是可能性而已。從杜魯姆創造了宇宙那一刻開始,創造新的可能性就成為宇宙的本性,必然要創造,由一而到千千萬。每一條新的可能性,都可以由無數條其他的可能性組成,它們互相影響、不可分割,步履不停地創造著更多的可能性。

“第三條,無論在宇宙之中還是宇宙之外,正因為有了杜魯姆,萬物才是絕對平等,無限自由的。

“世間萬物皆平等,不僅僅在於物理特性,不僅僅在於它們都由相同的基本粒子組成,最根本的是在於萬物都具有一樣的可能性。隻要這條可能性出現了,它就會同時被賦予萬事萬物,沒有一個存在可以例外。可能性本身是完全平等的,隻是在不同環境之中,有著不同的阻礙可能性實現的現實外力。同樣的,世間萬物都自由,最深層次的自由,也隻在於這無與倫比的可能性。無論外力的阻礙有多大,各種客觀、主觀條件為何,可能性本身是無限自由的,是不可能受到任何約束的、唯一的、真正的自由。一切行為最初的那一道靈光,是不可能被遮擋的,無論它能照射到的距離的遠近。

“可能性無高低、深淺之分,一切平等無差,我們能做的,隻是敞開心扉,用心去感受,去對待每一種可能性,每一個事物存在的本質,都隻是這種種的可能性都還存在著……”

“完了嗎,這就是你所說的杜魯姆三大定律?”

“是的。隻有可能性是必然,其他都是偶然。

“當我們費盡心力尋找各種規律、定律的時候,都忽略了它們的局限性,真正亙古不變的定律隻有這三大定律,其他任何定律都有著不可解決的相對性和局限性,在某時某處可以成立,在宇宙的其他地方、在宇宙之外或許就無法成立,隻有啟發一切的杜魯姆三大定律才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

“宇宙和宇宙之外的永恒定律就隻有這個。杜魯姆,也就是一切的可能性,它總會產生,總會按著這幾條定律去發展。可能性一旦產生就不會消失,隻會越來越多,萬事萬物總會永不停歇地創造出新的可能性。

“就好比我們的意識,作為一個人類,我人為地將人與其他萬物的意識區分開來,我把它稱為‘人心’,或者直接稱為‘心’。心總是越來越開闊,因為不可避免的,它接受的可能性總是越來越多,哪怕不斷充塞在其中的大多是愚昧與自私。”

“這就是我要找的杜魯姆?”

“你苦苦尋找的杜魯姆,就在你舉手投足、一呼一吸之間,你創造出的一切,其實已經驗證了這一點。杜魯姆就是一切可能性,每一個可能性都有自我實現的衝動和傾向,隻要不受到阻礙,每一個可能性都會實現,而就在這個過程中,會創造出更多更多的可能性,一切難以置信的可能性都會被創造出來,一切可能性都平等無差、無限自由……這能解釋宇宙之中,宇宙之外的任何問題。”

“是嗎……”

“杜魯姆是什麽,它是如何產生,有著怎樣的規律,到這裏就全部講完了,不過……

“關於它的發展與結局,我還有話想說。”

“說吧……”

“我是人類,我就站在人類的角度來說。作為一個中國人,我也會把側重點放在中華文化與杜魯姆之間的關係上。

“杜魯姆是無限開闊、無限自由的。物質世界有著種種難以想象的可能性,這幾天我已大開眼界,見識到了許多。這段經曆簡直猶如夢幻……我去到了拜耳星,它並不是一顆球狀的行星,而是一塊不會自轉的平板,由一頭不知如何存在了或許數十億年的象鼻獸馱著,在銀河中踽踽而行。我還經過了棉花糖星,它有著一種神奇的自轉方式,上麵的人類不會自然地死去,而是在嬰孩與老人之間無止盡的循環著。然而最神奇的還是見到了你,一個無機生命體,一塊能夠千變萬化、不死不生、能夠思考、自稱自己是人類造物主、行將讓地球停止轉動的石頭。

“這一切一切難以置信的奇跡,就在我眼前一幕幕地展開,這就是杜魯姆的神奇力量……一切皆有可能。

“然而物質層麵的可能性似乎總是會受到諸多的牽製,真正無限開闊、無限自由的可能性或許隻存在於意識之中。作為基本粒子的通子肯定具有意識,因為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這個可能性的實現。但是通子組成了千千萬萬的物質,不僅是有機物,還有無機物,這些物質是否都具有意識?對於這個問題,我剛才已經回答過你,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目前這隻是我的推測,還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不過我很快就會證明這一點。

“作為人類,我們很清楚地知道我們具有意識。我們的祖先由食物采集者開始,經曆了農業革命,而後工業革命、科學革命,達至如今以科技為第一生產力,工業化、信息化的社會。這一切的變化,體現出人類具有的一種主動性,他們權衡了各種可能性的利與弊、各種可能性在當前是否切實可行,主動地去實現更加有利可圖、有條件去實施的那些可能性。這與十萬年前被迫遷移到拜耳星的文明發展脈絡如出一轍,從物質層麵來說,都是要想法設法地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不斷地向上奮進、開拓創新……

“然而奮發向上或許並非宇宙的永恒法則,曆史也絕非一條向上的直線,奮發向上隻有存在於意識之中才是恒久不變的。隻有永遠奮發向上的意識,沒有永遠奮發向上的物質,在物質層麵,向上與凋亡是並行不悖的。同樣的,無比開闊也隻能存在於意識中,通子無論在宇宙中如何穿梭,都無法突破宇宙邊界那一堵謎一樣的牆……然而人類漸漸開始意識到,向上與開闊才能生存,才能擁有更多的可能性。我認為,農業革命之後,仍有部落返回到之前無比悠閑的采集生活,這種可能性是一定存在的。然而迫於各種壓力,在外部其他部落發展之後的傾軋與內部既得利益者的否定之下,這種可能性漸漸無法實現了。

“這些其實都驗證了,種種可能性總是要被開發和創造出來……為了和其他物質的意識加以區別,我把人的意識稱為人心,從人心的角度來說,人類曆史隻是人心無限敞開、不斷產生各種可能性的進程,不論是善良、同情、自覺……還是自私、貪婪、愚昧、狹隘……都會源源不斷地產生、不斷地充塞於其中。曆史已一遍遍,不厭其煩地驗證了這一切。

“在人類發展的曆史中,有些可能性經過理智地分析,最終被放棄了,有些則朦朦朧朧、似有還無,既舍不得放棄,暫時又無法實現,則轉變為一種信仰、信念,太過於偏執,非要實現,則成為一種執念。宗教正是由此而產生的,有些偉大的思想家、科學家仍然相信宗教之教義、宗教描述之未來景象,原因正在於此。人類熱衷於編造虛構故事,相信虛構故事,原因也在於此。因為這些可能性並沒有被完全地否定掉,隻是暫時不能實現,而總有人懷抱著期待,相信它們會實現。

“因此,信仰的對象隻是一個似有還無的可能性,不會有什麽具體的、可證實的共同信仰,也完全沒有這樣必要,這個觀念或許才能成為真正的共同信仰。

“至於規則、習俗、法律……這些都是有識之士、既得利益者為了維持現狀,刻意編造出來的,都是為了限製其他可能性的產生,為了人類社會能夠盡可能穩定地維係下去。其時的社會組織和科技水平無法任由各種可能性蔓延。然而這些都在慢慢改變著,總的趨勢就是,規則會越來越少,可能性不可避免地越來越多……與此同時,阻礙可能性實現的外力也在不斷變化著……

“有識之士、既得利益者總是對未知的可能性懷有莫名的恐懼,為了否定這些可能性,或者限製它們、延緩它們的發生,也為了維係現有的社會秩序,還編造出了其他種種的虛構故事、虛構概念……比如好與壞,對與錯,是與非,善與惡,真誠與虛偽、努力與懈怠、歡樂與悲傷……杜魯姆是絕對存在的,並沒有好壞是非對錯之分。好壞是非對錯等等……都是虛構的概念,它們隻能存在於,即將為杜魯姆做出抉擇的意識之中。

“剛才說過了,人類曆史即是人心越來越開敞之過程,可惜的是充塞其中的大多是自私、貪婪、愚蠢和偏執。然而盡管如此,物質之可能性總有種種限製,人心、意識之可能性則無遠弗屆,不可限量。因此我們也可以把曆史看成是不斷為人心開辟更多的可能性的曆程。

“在地球上,在末日之戰結束、人類再造文明之後,中華文明是唯一延綿不斷的文明。根源在於,它胸懷廣闊,堅信人與人之間必然能溝通,必然能包容。中華文明經曆過失敗,然而它卻沒有完全中斷過,至關重要一個原因就在於它的包容性,允許任何民族一切可能性的存在,任何民族遇著了都像是尋到了自己的家,如水歸壑,這種‘天下一家’的精神,不存狹隘的種族意識、國家意識,不費力地融合進來許多外邦異族。

“而且中國的社會一直有著相較其他人類社會更多的可能性,在這裏,階級從不是固化的。以人才的選拔與進階為例,‘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由案名察實、推選法、門客製、軍工累爵以至察舉製、薦舉製、九品中正,以及後來更重要的科舉製度的出現,社會各層都存在著一條一躍而成社會精英骨幹的通路,不論這條路或明或暗、或寬或窄,它總是存在的。無論出身,隻要不放棄,不懈地努力向上奮進,總有實現的可能。與同時期其他任何人類社會相比,這都是一條無比偉大的可能性。因此,中華文明既能把心敞開來,包容了各民族的一切可能性,又始終有著一條朦朦朧朧卻又清晰可辨的通路,通過不懈努力向上奮進,讓這些可能性有著實現的可能,這才是中華文明延綿不絕的根本原因……

“既然說到中華文明,則不得不提孔子,儒家思想貫穿了中華文明的始終。眾人皆知孔子畢其一生都在複周禮,都謂其目的在於規複古人誠實篤厚之心,實則並非今人之誠實篤厚之心淺於古人,誠實篤厚之心並未變淺,是人心不斷在拓展,其他心理加深加厚,使得誠實篤厚相對變淺而已。孔子畢生複周禮,絕非僅僅感懷人心不古,絕非僅僅重視形式,他最根本的目的,是為了讓人在行禮過程中,體驗到鄭重其事用心的感覺。孔子之學說實可歸納為一句,‘從心所欲不逾矩’,此‘心’即為人心,就是人的意識,此心的作用究竟是什麽,存在的意義究竟為何……這與杜魯姆息息相關……”

“你的意思是說,任由各種可能性發生、發展,人類文明就能曆久彌新、永遠存在了?”

“並非如此……

“可能性的產生不受任何約束,如果它的實現也沒有受到約束,一切可能性都實現了的話,那很顯然,我們的宇宙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宇宙膨脹與塌縮的可能性都同時存在,而塌縮目前並沒有實現,它一直在膨脹著。宇宙既要有無窮的可能性,也要有限製這些可能性的約束,才能形成,這些約束也是隨著可能性的產生而產生的……

“可能性能否實現的過程,就是這些約束不斷變化、互相影響的過程,在某種特定的客觀條件下,有些約束可以改變,有些約束很難或者無法改變,約束有千千萬萬,各種作用力、物理定律……然而第一條約束,也是最重要的一條約束,就是意識。它無法阻礙可能性的產生,卻能主宰可能性能否發展。任何可能性是否發展,都必須先突破這第一條約束,要先經過意識的允許。”

“這裏我不太明白……如果現在我要一口把你吞掉,這個可能性你是無法抗拒的,無論你的意識是怎樣。”

“我個人確實無法抗拒,然而這個可能性能否實現,同時也要經過你的意識,要你決定這樣做了才會實現。我再舉個例子,將冰放在火上,它會化為水,這個可能性看上去是無論如何都要實現的,然而……如果火與冰都有意識……我相信它們都有意識,火不想將冰化為水,它通過某一種手段將自己的溫度降到零度以下,這看上去不可思議,但這個可能性是一定存在的。一旦火做出了不讓對方融化的抉擇,就還有其他種種、我們難以想象的可能性,可以讓冰不會化為水……反過來想也是一樣,如果冰做出了不被融化的抉擇,也有著許許多多的讓它不化為水的可能性存在,無論在我們現有的客觀條件之下,這看上去多麽的不可思議。就像你這塊千變萬化的石頭,對我們來說是很難理解的,但是這個可能性就活靈活現地展現於此。”

“嗯……”

“我還想說的是,除了最初那條可能性,之後產生的任何可能性都是無數條可能性的集合,所有參與其中的物質和意識都有著主宰自己那部分可能性的權利,但凡與‘我’相關……相不相關則要看‘我’的意識有多寬廣、‘我’的能力有多大……的可能性,我都要做一次抉擇。

“雖然我相信萬物都有意識,但是物質是否具有意識我目前還沒能證明,這裏我隻說與人相關的可能性,人的意識,也就是人心,如何主宰與人相關的可能性,它可以擺脫一切自然規律,甚至可以無視杜魯姆三大定律。它擁有一票否決權,沒有人心的允許,任何與人相關的可能性都無法發展。

“這是一條淩駕於杜魯姆三大定律之上的定律,也是對人類而言最有意義的一條定律……一切與人相關的可能性都能被人主宰。”

“既然杜魯姆必然會產生,也自有外力去約束它,那你們人類去順應你說的杜魯姆三大定律,還有那些自然規律、物理定律不就好了?何必去主宰什麽?”

“這就是杜魯姆給人類最大的**……不自覺地用心、隻被動的順從,也就是放棄這一票否決權、放棄獨立思考,被外力牽著鼻子走。

“杜魯姆就是一切的可能性,它的數量,遠遠多於地球上任何一種DNA片段,多於地球上、宇宙中任何一種元素的含量。它源源不絕地產生著,之前產生的也都不會消失,它越來越寬宏,越來越複雜。然而無論它有多大、有多少,我們的心都能將它包容進去,宇宙之中、宇宙之外的一切可能性都在我心裏麵,沒有任何例外,而且但凡與我們相關……剛才說了,相不相關要看我們的心有多大以及我們的能力有多大……的可能性,我們都要做出第一步、是否要繼續發展的抉擇,這才是涵蓋整個宇宙以及宇宙之外的最大的奇跡……

“其實人類和萬事萬物、其他的一切存在一樣,隻是作為一個可能性的集合而存在著,組成這個存在的,並不是各種元素,而是各種可能性……一切存在的意義隻是,主宰著、抉擇著因為有了自身才存在著的各種可能性,無論這些可能性牽涉到多少其他存在。

“杜魯姆創造了宇宙之中、宇宙之外的一切,這樣一個創造一切的力量,卻能由人心來主宰,由我來主宰……這不正是宇宙中最神奇的事,最偉大的奇跡嗎?每一個人心都是最偉大的奇跡……人心之偉大,因杜魯姆而偉大……

“而總有人會愚昧地、不自覺地、主動放棄去主宰自己的可能性……也總有人別有用心地、心懷叵測地、想方設法企圖去主宰別人的可能性……

“敞開心扉擁抱杜魯姆、也就是一切的可能性,用心做出每一個抉擇,這每一個抉擇都會影響到其他存在的其他可能性,這就是人類最大的權利,也是人類至高的使命……不僅僅如此……這也是每一個存在之所以存在著的最根本的意義……

“如果說杜魯姆是創造一切的神……那也就意味著……我們每個人、每個存在都可以成為神的主宰者……”

寫到這裏,雲麗伸了個懶腰,她走到屋外,微笑著仰頭看向銀河,那裏麵不知道又產生了多少顆新的星球、新的可能性,其中有沒有她夢寐期待的那一顆……此時遠處一個身影匆忙地向她走來,那挺拔的身姿、沉穩的步伐……正是拓孤文。他的那雕塑般的臉上竟然掛著一個雲麗從未見過、從未想象過的……無比愜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