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隱身的獵鷗還沒出現，監視它的人一點兒沒含糊，目光一分一秒都未離開顯示屏。

值了一夜班的鄧明輝回家休息，工程師換上了蔣丹陽，蘭海龍下班休息，他卻沒走。

“蘭警官，連軸轉怎麽行，你休息一下，我盯著。”蔣丹陽說。

蘭海龍堅持繼續值班，丁隊交給他的任務：盯住獵鷗。他說：“這隻獵鷗很狡猾，出現一次再沒現身。”

“既然它來了，總要有個目的，伺機……”蔣丹陽分析道，連動物獵鷗的習性都說了，“獵鷗窮凶極惡地從其他鳥獸的口中搶奪食物。一旦填飽肚皮，就蹲伏不動，消磨時光……”

“你講的不是獵鷗。”

“是什麽？”

“土匪，強盜。”

蔣丹陽說獵鷗就是強盜，它的別名賊鷗，盜取資金的江洋大盜！能夠進入銀行計算機係統，大盜本領不可小覷。她說：“一般本事進不來！”

是啊，盜賊飛簷走壁，可以是蜘蛛俠，幾十層的高樓如履平川。進入高科技的計算機係統，單是這種本領不行，一台計算機遠比一座高樓複雜，攀援更艱難，複雜程序盜賊難以進入。無法回避的現實，盜賊進入了三江銀行計算機係統，而且在今天又光顧。

“丁隊呢？”蔣丹陽問。

“在馬車房子小區走訪。”

“她知道獵鷗出現？”

“知道，馬上返回來。”蘭海龍說。

蔣丹陽盼丁小宜回來，是向她講一件事，偶爾獲得的消息，覺得有價值，才要對網監支隊長講。

她家對門的303鄰居家有個男孩叫許多，特別喜歡電腦，自己動手組裝一台電腦，當然也常出故障，聽說蔣丹陽是電腦工程師就請她幫忙，她很喜歡這個男孩，接觸幾次，他們之間的話多起來，包括昨晚的對話。

“許多，你這樣喜歡電腦，將來長大當專家。”

“阿姨，我隻想超過童桐。”孩子的願望很簡單。

蔣丹陽不知道他說的是誰，問：“童桐是誰呀？”

“阿姨，童桐可厲害啦。”許多神情現出對那個叫童桐男孩的崇拜，顯然他是他的粉絲。

“哦，說說他怎麽厲害？”

許多是老船長網吧的常客，跟童桐熟悉，他最羨慕童桐的待遇，老板為他準備了一個單間，其他上網的人不準進入。許多好奇心強烈，他想弄清楚童桐在裏邊幹什麽，一定是玩比自己玩的更好的遊戲。人小鬼大，對童桐施孩子間的小恩小惠，他們成為朋友。一天，趁老板沈家魁不在，許多跑進那個神秘單間，童桐一個人坐在一台電腦前，液晶的顯示器，網吧裏最好的，他說：“你咋進來了？快出去！”

“給你送熱狗。”許多說。

童桐向外轟趕他，說：“走吧，別讓老板看見。”

許多被童桐推出來，他進去的時間太短，什麽都沒來得及看清楚，仍然不甘心，尋找到了機會，在半路上堵住童桐，說：“我給你買羊肉串。”

童桐許久沒吃到這種美味。出租屋旁邊晚上有一個烤串的攤兒，天刮北風，濃重的孜然混合著羊肉糊香味兒直往鼻孔裏鑽，嗓子眼兒發癢，所說的饞蟲要爬出來吧？

“給我買幾串？”

“十串！”

十串羊肉串對童桐來說是巨大的數字，不知道聞羊肉串咽過多少口水。孩子有自己的感謝、回報方式，他說：“我讓你到我的電腦間去。”

最高的獎賞啦。許多兌現若言，給童桐買了十串羊肉串。食物最易使人放棄原則，許多問童桐天天在那個屋子裏做什麽，他便說：“發誓不告訴任何人，我就告訴你。”

“我發誓，保證不對別人說。”

“拉鉤！”

三江孩子定誓言采用拉鉤，二拇指相勾，誦一首歌謠：拉鉤上吊，一百年不準變……

“我在進入一家網站。”童桐說。

“什麽網站？”

童桐也不知什麽網站，老板沈家魁指定他進入一家網站。說孩子有多天真，十二歲的男孩童桐就那麽天真。

老板說：“童桐你要是進去這家網站，要幹什麽都行。”

“你說的，不騙我？”童桐不太相信。

“我騙你一個小孩幹什麽！隻要你能進去，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沈家魁沒哄騙，他認為一個愛上網的少年能有什麽奢求，歸終還不是上網，我可以拿出一台機器讓你玩到娶媳婦當爹。

然而他低估一個少年的口味，童桐語出驚人道：

“我要一百萬。”

“啥？一百萬？”沈家魁驚訝道。

“你說的，要幹什麽都行。”孩子說。

讓一個孩子叫了板，沈家魁麵子吃不住。敲碎牙往肚子咽也得咽，他硬著頭皮說：“進到這家網站，我給你一百萬。”

“真的？”

“我吐口唾沫落地都是個釘……”沈家魁在一個孩子麵前認真起來，在特殊的孩子麵前非認真不可。

“拉鉤！”

又拉鉤。沈家魁鬆開對方細小的手指，心裏發笑，童桐是個奇怪的孩子。張口要一百萬，想想計劃做的那件大事，與之相比一百萬是區區小數，兌現也不算什麽。可是，十二歲孩子要這麽多錢做什麽，他問：

“你要一百萬幹什麽？”

“贖回房子……”童桐說。

沈家魁暗暗佩服起這個男孩，有這般誌氣。但他沒告訴童桐那是怎樣一家網站，目的更不能說。就此事而言，童桐也不清楚網吧老板叫自己幹什麽，小夥伴許多問他無法回答，即使吃著許多的羊肉串，他也說不清楚。事後許多對鄰居阿姨蔣丹陽也講不清楚。

有心人蔣丹陽在男孩講不清楚的東西中發現了什麽，她認為有必要對網監支隊長說這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