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垠黑風駕海水[1],海底卷上天中央。

三吳六月忽淒慘[2],晚後點滴來蒼茫[3]。

錚棧雷車軸轍壯[4],矯躩蛟龍爪尾長[5]。

神鞭鬼馭載陰帝[6],來往噴灑何顛狂。

四麵崩騰玉京仗[7],萬裏橫牙羽林槍[8]。

雲纏風束亂敲磕,黃帝未勝蚩尤強[9]。

百川氣勢苦豪俊,坤關密鎖愁開張。

大和六年亦如此,我時壯氣神洋洋[10]。

東樓聳首看不足,恨無羽翼高飛翔。

盡召邑中豪健者,闊展朱盤開酒場。

奔觥槌鼓助聲勢[11],眼底不顧纖腰娘。

今年闒茸鬢已白[12],奇遊壯觀唯深藏。

景物不盡人自老,誰知前事堪悲傷。

【題解】

開成三年(838)作,時杜牧在宣州幕中。題注:“開成三年宣州開元寺作。”本詩寫開成三年大雨,天上地下縱橫馳騁,風格豪邁沉雄,頗受韓愈的影響。全詩多用比喻,將雨的聲勢凸現出來。宋吳聿《觀林詩話》:“牧又多以竹、雨比羽林,《栽竹》詩雲:‘曆曆羽林影。’又:‘竹岡深羽林。’《大雨行》:‘萬裏橫亙羽林槍。’”

【注釋】

[1]東垠:東邊。[2]三吳:其地說法不一。一說以吳興、吳郡、會稽為三吳,見《水經注·浙江水》;一說以吳郡、吳興、丹陽為三吳,見《通典》一八二《州郡部》;一說以蘇州、潤州、湖州為三吳,見《名義考》卷三。泛指江蘇南部、浙江北部一帶。淒慘:悲傷慘痛。[3]蒼茫:曠遠無邊的樣子。[4]“錚棧”句:謂雷聲壯大如雷車在棧道上行走。錚,形如銅鑼的樂器。雷車,即雷神之車。[5]矯躩(jué):跳躍。一作“矯躍”。[6]陰帝:即女媧。《淮南子·覽冥訓》:“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注:“女媧,陰帝,佐慮戲(即伏羲)治者也。”[7]玉京仗:仙界的儀仗,喻雨。玉京,即天關。《魏書·釋老誌》:“道家之原,出於老子。其自言也,先天地生,以資萬類。上處玉京,為神王之宗;下在紫微,為飛仙之主。”道家稱為三十二之都,在無為之天。葛洪《枕中書》:“玄都玉京,七寶山周回九萬裏,在大羅之上。”(《說郛》卷七下引)[8]羽林槍:以皇帝出行之羽林軍喻雨。羽林,是皇帝禁衛軍的名稱。漢武帝太初元年置建章營騎,後改名羽林騎。唐設左右羽林衛,也叫羽林軍,置有大將軍、將軍等官,掌統北衙禁兵,督攝儀仗。此處比喻大雨,宋葛立方《韻語陽秋》卷三:“詩人比雨,如絲如膏之類甚多;至為此,恐未盡其形似。……《大雨行》雲:‘四麵崩騰玉京仗,萬裏橫亙羽林槍。’豈去國淒斷之情,不能忘雞翹豹尾中邪?”[9]黃帝:少典之子,姓公孫,居軒轅之丘,故號軒轅氏。敗炎帝於阪泉,又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斬殺之,諸侯尊為天子,以代神農氏。蚩尤,古九黎族的部落酋長。[10]洋洋:得意歡樂的樣子。[11]觥(ɡōnɡ):用獸角做成的酒器。槌:擊。[12]闒茸(tà rónɡ):駑鈍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