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文物草連空[1],天澹雲閑今古同。
鳥去鳥來山色裏,人歌人哭水聲中[2]。
深秋簾幕千家雨[3],落日樓台一笛風。
惆悵無因見範蠡,參差煙樹五湖東[4]。
【題解】
開成三年(838)秋作。詩題據《才調集》卷四,題注:“閣下宛溪,夾溪居人。”《樊川文集》、《樊川詩集注》等,詩題均作《題宣州開元寺水閣,閣下宛溪,夾溪居人》,則誤將題注誤為題目。水閣,開元寺中臨宛溪而建的樓閣(參章綬《宣城縣誌》卷三二《開元寺水閣規製考》)。宛溪,源出安徽宣城東南嶧山,東北流為九曲河,折而西繞城東,稱宛溪。北流合句溪,又北流入當塗縣境,合於青弋江,由此出蕪湖入長江。開元寺就在宛溪畔。杜牧在開元寺水閣登臨憑眺,想到此地曾經有過六代繁華,如今隻見連天的秋草,古今千年,同樣是天澹雲閑,但人世已經曆過多少滄桑!當此風物長存而繁華不再之時,不由想起功成身退、泛舟五湖的範蠡。詩即景抒情,融寫景與懷古於一爐,並賦予深邃的人生哲理,涵容極大,且俊爽明快,是不可多得的佳作。清許印芳言:“此詩全在景中寫情,極脫灑,極含蓄,讀之再三,神味益出,與空講風調者不同。”(《瀛奎律髓匯評》卷四)
【注釋】
[1]六朝:指建都於建康的東吳、東晉、宋、齊、梁、陳六朝。開元寺建於東晉,是六朝的遺跡,故杜牧題寺而想到六朝的滅亡。文物:具有曆史與藝術價值的古代遺物。[2]“人歌”句:謂人們世世代代在這流水聲中聚集、繁衍與生息。《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杜牧化用其意。[3]簾幕:窗簾、帷幕等室內陳設。[4]“惆悵”二句:慨歎自己不能像範蠡那樣為國家建功立業。無因,無緣,無由,無法。參差,高低不齊。範蠡,字少伯,春秋楚宛人。仕越為大夫,輔佐越王勾踐發憤圖強,卒滅吳國。以勾踐為人可與患難,不能共安樂,“遂乘輕舟以浮於五湖,莫知其所終極。”事見《國語·越語》。參差,不齊的樣子。五湖,古今說法不一。一以太湖為五湖,見《國語》韋昭注;二以太湖附近四湖(滆湖、洮湖、射湖、貴湖)為五湖,見《後漢書·馮衍傳》注;三謂五湖非一湖,且並不在一地,見《史記·河渠書》索隱。本詩之五湖指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