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雪一尺厚[1],雲凍寒頑癡[2]。

孤城大澤畔,人疏煙火微[3]。

憤悱欲誰語[4],憂慍不能持[5]。

天子號仁聖[6],任賢如事師[7]。

凡稱曰治具[8],小大無不施[9]。

明庭開廣敞[10],才俊受羈維[11]。

如日月緪升[12],若鸞鳳葳蕤[13]。

人才自朽下,棄去亦其宜[14]。

北虜壞亭障[15],聞屯千裏師[16]。

牽連久不解,他盜恐旁窺[17]。

臣實有長策[18],彼可徐鞭笞[19]。

如蒙一召議,食肉寢其皮[20]。

斯乃廟堂事[21],爾微非爾知[22]。

向來躐等語[23],長作陷身機[24]。

行當臘欲破[25],酒齊不可遲[26]。

且想春候暖,甕間傾一卮[27]。

【題解】

會昌二年(842)冬作,時杜牧為黃州刺史。本年,回紇入侵,朝廷征各路兵馬討之。杜牧一直注重軍事,主張削平藩鎮,收複河湟失地。故當朝廷征討回紇之時,抒發經世報國之誌。因有“如蒙一召議,食肉寢其皮”之語。但杜牧畢竟遠守黃州,為朝廷“棄去”,故空有報國之誌,並無用武之地,這種憤懣與感慨也在詩中明顯表現出來。

【注釋】

[1]臘:本為古代十二月的一種祭祀,後代指陰曆十二月。[2]頑癡:形容凍雪凝結,頑固堅硬。[3]“孤城”二句:謂黃州處於雲夢澤之畔,人煙十分稀少。杜牧《黃州刺史謝上表》:“黃州在大江之側,雲夢澤南,古有夷風,今盡華俗。戶不滿二萬,稅錢才三萬貫。”孤城,指黃州。大澤,指雲夢澤。[4]憤悱(fěi):《論語·述而》:“不憤不啟,不悱不發。”後來用憤悱二字形容冥思苦想而言語不能表達。[5]憂慍(yùn):憂鬱惱怒。[6]天子:指唐武宗李炎,年號為會昌。仁聖:仁愛聖明。此為唐武宗尊號。《舊唐書·武宗紀》:會昌二年“四月乙醜朔,光祿大夫、守司空、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李德裕……等上章,請加尊號曰仁聖文武至神大孝皇帝。”[7]事師:侍奉老師。[8]治具:治國的措施,指各種政治法令之類。《史記·酷吏列傳》:“法令者治之具,而非製治清濁之源也。”[9]施:施行。[10]明庭:朝廷。《史記·封禪書》:“黃帝乃治明廷。明廷,甘泉也。”廷與庭通。甘泉為漢武帝宮殿名,代指朝廷。[11]才俊:才能卓越的人。羈維:籠絡,束縛,引申為任用。[12]緪(gēng),原注:“公曾切。”通恒。《詩·小雅·天保》:“如月之恒,如日之升。”箋:“月上弦而就盈,日始出而就明。恒,本亦作緪。”[13]葳蕤(wēi ruí):豔麗紛披的樣子。[14]“人才”二句:謂自己才能低劣,被棄逐是理所應當的。實為憤激之語,言自己出守黃州,實際上是被朝廷棄逐。作者在《祭周相公文》中說:“會昌之政,柄者為誰?忿忍陰汙,多逐良善。牧實忝幸,亦在遣中。”柄者指李德裕。[15]北虜:指回紇。亭障:古代邊塞的堡壘。[16]千裏師:指會昌二年(842)八月,調集陳許徐汝襄陽等處軍隊集中於太原、振武、天德一線,防禦回紇。事見《舊唐書·武宗紀》。[17]他盜:指心懷異謀的藩鎮將帥。語本《史記·項羽本紀》:“所以遣將守關者,備他盜之出入與非常也。”[18]長策:良好的計策。[19]彼:指回紇。鞭笞:鞭打,引申為驅使,驅逐。[20]“食肉”句:《左傳·襄公二十一年》:“然二子者,譬於禽獸,臣食其肉,而寢處其皮矣。”此謂將回紇徹底消滅。[21]廟堂:指朝廷。[22]爾:杜牧自指。微:官職卑微,地位低下。[23]向來:從來。躐(liè)等:超越等級,不按次序。[24]陷身機:使自己走入絕境的陷阱。機,捕鳥獸的機檻。[25]行當:將要。臘欲破:臘月快要結束。[26]酒齊:原注:“去聲。”齊音劑。酒齊即釀酒。古代造酒法分為五等,稱為五齊。《周禮·天官·酒正》:“辨五齊之名:一曰泛齊,二曰醴齊,三曰盎齊,四曰緹齊,五曰沉齊。”[27]甕卮:古代盛酒的器具。甕為酒壇子,卮為酒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