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江南載酒行[1],楚腰腸斷掌中輕[2]。
十年一覺揚州夢[3],贏得青樓薄倖名[4]。
【題解】
這首詩是回憶在揚州幕中**不羈的生活,渾如一夢。此詩作年未詳。詩有“十年一覺揚州夢”語,杜牧大和七年始入揚州幕,下延十年為會昌二年,其時杜牧受人排擠,出為黃州刺史,與詩中“落拓”情調吻合,姑係於此。杜牧在揚州的冶遊生活,見《贈別二首》題解。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十五:“《遣懷詩》(略),餘嚐疑此詩必有謂焉。因閱《芝田錄》雲:‘牛奇章帥維揚,牧之在幕中,多微服逸遊,公聞之,以街子數輩潛隨牧之,以防不虞。後牧之以拾遺(按應為監察禦史)召,臨別,公以縱逸為戒。牧之始猶諱之,公命取一篋,皆是街子輩報帖,雲杜書記平善。乃大感服。’方知牧之此詩,言當日逸遊之事耳。”這是一首著名的言情詩,古往今來,人們都認為此詩格調輕薄,其實不然。俞陛雲《詩境淺說》續編:“此詩著眼在‘薄幸’二字。以揚郡名都,十年久客,纖腰麗質,所見者多矣,而無一真賞者。不怨青樓之萍絮無情,而反躬自嗟其薄幸。非特懺除綺障,亦詩人忠厚之旨。”劉永濟《唐人絕句精華》213稱:“次句即落拓之說,詩意言人視己輕也,非謂揚州之妓。三四句轉入揚州一夢,徒贏得青樓女妓以薄幸相稱,亦以寫己落拓無聊之行為也。總之才人不得見重於時之意,發為此詩,讀來但見其傲兀不平之態。世稱杜牧詩情豪邁,又謂其不為齪齪小謹,即此等詩可見其概。”
【注釋】
[1]落拓:放浪不羈,無拘無束。與《張好好詩》“落拓更能無”同義。一本作“落魄”,謂困頓失意。江南:指揚州。一本作“江湖”。[2]楚腰:《韓非子·二柄》:“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後因以楚腰泛稱女子的細腰。腸斷:形容令人銷魂的程度。一作“纖細”。掌中輕:形容美女體態的輕盈。傳說西漢成帝皇後趙飛燕“體輕,能為掌上舞”。杜牧即化用此典。[3]“十年”句:謂落拓不羈的生活,約略有十年光景。杜牧詩提到“十年”者頗多,如《念昔遊》:“十載飄然繩檢外。”《和州絕句》:“江湖醉度十年春。”《自宣城赴官上京》:“蕭灑江湖十過秋。”《題禪院》:“十歲青春不負公。”十年,一本作“三年”,蓋誤。[4]青樓:唐時指歌樓舞館,後世遂專指妓院。薄倖:薄情負心。張相《詩詞曲語辭匯釋》卷六:“薄俸,猶雲薄情也。……然普通使用之義,則為所歡之暱稱,猶之冤家,恨之深正見其愛之深也。杜牧《遣懷詩》:‘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知已為妓女對於遊婿之名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