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黨爭為天下脊[1],邯鄲四十萬秦坑[2]。
狂童何者欲專地[3],聖主無私豈玩兵[4]。
玄象森羅搖北落[5],詩人章句詠東征[6]。
雄如馬武皆彈劍[7],少似終軍亦請纓[8]。
屈指廟堂無失策[9],垂衣堯舜待升平[10]。
羽林東下雷霆怒[11],楚甲南來組練明[12]。
即墨龍文光照曜[13],常山蛇陣勢縱橫[14]。
落雕都尉萬人敵[15],黑稍將軍一鳥輕。
漸見長圍雲欲合[16],可憐窮壘帶猶縈[17]。
凱歌應是新年唱,便逐春風浩浩聲[18]。
【題解】
會昌三年(843)作。繆鉞《杜牧年譜》會昌三年:“此詠討澤潞事也。據《新唐書·武宗紀》,澤潞平在會昌四年八月,此詩有‘凱歌應是新年唱,便逐春風浩浩聲’之句,蓋作於會昌三年歲暮,望次年春初澤潞可平也。”會昌三年四月,昭義節度使劉從諫卒,三軍以從諫侄劉稹為兵馬留後。唐武宗令劉稹護送劉從諫靈柩歸洛陽,劉稹拒絕從命。朝廷隨即下令征討,並於次年八月斬劉稹。
【注釋】
[1]“上黨”句:上黨為潞州,唐澤潞觀察使治所。此句謂上黨位於太行山地帶,其地最高,為天下之脊。[2]邯鄲句:邯鄲,戰國時趙國之都。《史記·趙世家》:敬侯元年,趙始都邯鄲,孝成王四年,發兵取上黨,廉頗將軍,軍長平;七年,廉頗免而趙括代將。秦人圍趙括,趙括以軍降,卒四十餘萬皆坑之。[3]“狂童”句:指劉稹想割據澤潞之地。[4]“聖主”句:謂武宗對上黨用兵,目的是削平藩鎮,並不是窮兵黷武。玩兵,謂窮兵黷武。[5]“玄象”句:《樊川詩集夾注》卷二:“《晉書·謝安傳》:仰模玄象,合體辰極而使無勞怨。《晉書》誌:北落師門一星,在羽林西南,北者,宿在北方也,落,天之藩落也。長安城北門日北落門,以象此也,主非常以使兵。”[6]“詩人”句:以詩人歌頌周公東征來比擬武宗平澤潞。《詩序》:“《東山》,周公東征也。周公東征三年而歸,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也。”[7]“雄如”句:謂雄壯者都像漢代馬武那樣,欲彈劍慷慨,為國立功。《後漢書·吳蓋陳臧傳論》:“斯誠雄心尚武之幾,先誌玩兵之日,臧宮馬武之徒,撫鳴劍而抵掌,誌馳於伊吾之北矣。”[8]“少似”句:謂少年也學著終軍以請纓縛敵。《漢書·終軍傳》:“南越與漢和親,乃遣軍使南越,……軍自請願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軍死時年二十餘,故世謂之終童。”[9]“屈指”句:謂朝廷籌劃平定澤潞,決策英明,沒有失誤。廟堂,指宗廟明堂。古代帝王遇大事,告於宗廟,議於明堂,故也以廟堂指朝廷。[10]“垂衣”句:武宗平定澤潞後,將像堯舜一樣垂衣而天下升平。[11]羽林:指皇帝統帥的軍隊。唐高宗龍朔二年,改左右屯營為左右羽林軍。[12]“楚甲”句:《左傳·襄公三年》:“楚子重伐吳,為簡之師克鳩茲,至於衡山,使鄧廖帥組甲三百、被練三千以侵吳。”注:“組甲被練,皆戰備也。組甲,漆甲成組文,被練之袍。”[13]“即墨”句:即墨,縣名,戰國時齊地。漢置縣,屬膠東國。以城在墨水邊,故稱即墨。《史記·田單傳》:燕使樂毅伐破齊,田單走,東保即墨。燕既盡降齊城,唯獨菖即墨未下,燕引兵圍即墨,田單乃取城中,得千餘牛,為絳繒衣,畫五彩龍文,束兵刃於其角,而灌脂束葦於尾,燒其端,鑿城數十穴,夜縱牛出,壯士五千人隨其後,牛尾熱,怒而奔燕軍,燕軍夜大驚,牛尾炬火,光照炫耀,燕軍視之,皆龍文所觸,盡死傷。[14]常山蛇陣:古代的一種陣法,首尾呼應如常山之蛇,故名。《孫子·九地》:“故善用兵,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15]落雕都尉:用《北齊書-斛律光傳》典:“從世宗於洹橋校獵,見一大鳥,雲表飛颺,光引弓射之,正中其頸,此鳥形如車輪,旋轉而下,至地,乃大雕也。……邢子高見而歎曰:此射雕手也。當時傳號落雕都督。”黑稍將軍:用《魏書·於栗碑傳》典:劉裕遺栗碑書,題書曰:黑稍公麾下。因授黑稍將軍。“栗碑好持黑稍以自標,裕望而異之,故有是語。”[16]長圍:指行軍時合圍以攻敵。[17]“可憐”句:與上句合在一起表現戰爭的場麵。言軍壘已窮,而城尚可保。帶猶縈,即縈帶。本指旋曲的帶子,引申為保護。《後漢書·張衡傳》載《應間》:“弦高以牛餼退敵,墨翟以縈帶全城。”[18]浩浩:形容放聲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