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杜鄉園古[1],泉聲繞舍啼。
靜思長慘切,薄宦與乖暌。
北闕千門外[2],南山午穀西[3]。
倚川紅葉嶺,連寺綠楊堤。
迥野翹霜鶴,澄潭舞錦雞。
濤驚堆萬岫,舸急轉千溪。
眉點萱牙嫩,風條柳幄迷。
岸藤梢虺尾,沙渚印麑蹄。
火燎湘桃塢[4],波光碧繡畦。
日痕縆翠,陂影墮晴霓。
蝸壁斕斑蘚,銀筵豆蔻泥[5]。
洞雲生片段,苔徑繚高低。
偃蹇鬆公老[6],森嚴竹陣齊。
小蓮娃欲語,幼筍稚相攜[7]。
漢館留餘趾[8],周台接故蹊[9]。
蟠蛟岡隱隱[10],班雉草萋萋[11]。
樹老蘿紆組,岩深石啟閨。
侵窗紫桂茂,拂麵翠禽棲。
有計冠終掛[12],無才筆謾提[13]。
自塵何太甚,休笑觸藩羝[14]。
【題解】
約會昌二年至大中二年(842-848)間作。“杜牧由己之不達、大誌難伸而懷歸故裏朱坡,鋪陳其風光寫眷眷之情,終了為酬誌仍不忍歸去,無可奈何,自嘲自解。從‘薄宦’及全詩情調看,蓋作於三守僻左時,即會昌二年至大中二年。”(《西北師院學報》1987年第2期郭文鎬《杜牧若幹詩文係年考辨》)全詩凡四十句,從古下杜之地的鄉園泉聲起筆,前四句書懷歸之情,中三十二句寫朱坡風光,末四句歎自己胸懷大誌而難以伸展,故自嘲自解。
【注釋】
[1]下杜:在長安附近,是杜牧的故鄉。裴延翰《樊川文集序》:“長安南下杜樊鄉,酈元注《水經》,實樊川也。延翰外曾祖司徒岐公(杜佑)別墅在焉。”[2]“北闕”句:謂朱坡在長安北闕之外。北闕,古代宮殿北麵的門樓。《漢書·高帝紀》:“至長安,蕭何治未央宮,立東闕、北闕、前殿、武庫、太倉。”注:“未央殿雖南向,而上書奏事,謁見之徒,皆詣北闕。……是則以北闕為正門。”故後來通稱帝王宮禁為北闕。[3]午穀:即子午穀,在陝西長安縣南秦嶺山中。《史記·樊噲傳》索隱引《三秦記》:“長安正南,山名秦嶺,穀名子午,一名樊川,一名禦宿。”《漢書·王莽傳》:“通子午道,從杜陵直絕南山,經漢中。”注:“師古曰:子,北方也,午,南方也。言通南北道相當,故謂之子午耳。今京城直南山,有穀通梁漢道,名子午穀。……南北直相當,此則北山者是子,南山者是午,共為子午道。”[4]“火燎”句:《西京雜記》:“漢修上林苑,群臣遠方各獻名果有緗核、紫文桃。”[5]銀筵:《樊川文集夾注》卷二作“銀涎”。按《埤雅》卷二:“南方積雨,蝸涎書畫屋壁,悉成銀跡。”可證作“銀筵”誤。豆蔻:多年生常綠草本植物,又名草果。分肉豆蔻、紅豆蔻、白豆蔻等種。紅豆蔻生於南海諸穀中,南人取其花未大開者,名含胎花,言如懷妊之身。[6]鬆公:即鬆樹。《三國誌·吳書·孫皓傳》注:“《吳書》曰:丁固為尚書,夢鬆樹生腹上,謂人曰:‘鬆子,十八公也,後十八歲,吾其為公乎?’果如其言。”[7]“幼筍”句:謂朱坡之地盛產竹筍。稚,稚子,即竹筍。宋釋惠洪《冷齋夜話》卷二:“老杜詩曰:‘竹根稚子無人見,沙上鳧雛並母眠。’世或不解稚子無人見何等語。唐人《食筍詩》曰:‘稚子脫錦繃,駢頭玉香滑。’則稚子為筍明矣。”[8]“漢館”句:謂朱坡尚存漢代離宮別館的遺址。[9]周台:周靈台遺址。《詩·大雅·靈台》:“經始靈台,經之營之。”箋:“觀台而曰靈者,文王化行似神之精明,故以名焉。”杜牧《望故園賦》:“隴雲秦樹,風高霜早。周台漢園,斜陽暮草。”[10]隱隱:隱約不分明。[11]萋萋:草木茂盛。[12]“有計”句:謂他人有謀終掛冠歸去。《後漢書·逢萌傳》:“時王莽殺其子宇,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13]“無才”句:謂自己誌向難以實現,徒然作詩詠歸。提筆,用李斯事。蘇軾《詩史補注》引李斯曰:“丈夫當提筆鼓吻,取富貴易若舉杯。”謾,徒然。[14]觸藩:以角抵撞籬垣。《易·大壯》:“羝羊觸藩,羸其角。”郭璞《遊仙詩》:“進則保龍見,退為觸藩羝。”此處比喻所至碰壁,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