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僅有這些理由,耳塚這種微不足道的名稱是無法單獨紀念至今的,還是需要借助於古老神話來實現,如獅子舞麵具被咬斷耳朵等。而這種口頭傳說賴以成長的基礎,便是人們記憶當中“割去耳朵”一種都是確定界線的重要條件之一。或許,我們據此可以追溯到一個比野鹿更古老的生祭習俗。事實上,我們的祖先所相信的靈魂力量,完全超乎我們今日的想象。比如,即使是自己人,死後其靈魂也有可能作惡;同理,即便是敵人,其怨靈被祭祀後,也會變為可利用資源。尤其位於界線上的山坡或廣野,人們往往會把殘暴無情的亡靈安置於此,以使之襲擊那些不知情的外來人,這可不是發生在離我們甚遠的過去的事。此外,為了祈禱成功築堤,古人把人活埋在水下,事後奉此人為水神等,這種不足憑信的傳說在全國各地流傳。就像黑島兵衛[1]、東尋坊[2]等惡漢之所以死後受人信仰,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古人生怕他們作祟。或許,人類體內原先就有一種可命名為神的部位,古人相信該部位對其安寧的日常生活是必不可少的,因此,特意將其與世俗相隔,並供奉祭祀。按照今天的生死觀來看,這種儀式風俗簡直令人難以接受,但隻有這樣設想,我們才能理解“活供品”一詞的含義,即人在赴死前的準備階段裏就能夠成為活神,由此看來,古人會在祭祀前割去祭牲的耳朵,而野鹿未必就是最初被選定的祭牲。
在眾多例子中,古老的民間信仰隻把形式保存到今天,至於其本旨,早已煙消雲散。散見於近世文學作品中的神怪奇事,大家都以為是詩人想象力的產物,其實不然。經過多年曆史的精煉,隱約醞釀的思想在無意識間顯露出來。這種傳統思想的片斷遺留在有些曆史悠久的地方節日之中。獅子舞早已成為和平時代的娛樂,而與之有關的傳說卻殺氣騰騰,現在我們也就可以明白其理由了。位於伊勢山田的七座神社分別保管著一個獅子頭,平時這七個獅子頭作為守護神在不同的村落受人祭祀。到了正月十五的夜晚,各村的表演隊先在村裏表演獅子舞,然後又在山田橋上集合,拔刀表演武打場麵,而表演一結束,他們立刻就將獅子頭包在舞衣裏,分別放回到各自的神社裏保管。不管今人對此做出怎樣的解釋,這肯定不會是後人所能創造的,或者是經過商量而發明出來的娛樂了。
[1] 黑島兵衛,以越後國為中心逞凶肆虐的豪族,傳說他是身材巨大的怪人。
[2] 東尋坊,是平泉寺的僧侶。據說他力大無比,恃強欺弱,肆虐橫行,認為人們禁欲修行為的是往生西方淨土,但他不願放棄現世的快樂,於是自稱“東尋坊”,意即“寧可背離西方淨土,也要尋覓東方極樂”。平泉寺的其他僧人再三忍耐終於忍無可忍了,某年4月初,他們在海邊的斷崖絕壁上舉辦酒席,並輪流向東尋坊灌酒。等東尋坊醉睡,服役於平泉寺的武士真柄覺念乘機把他從斷崖絕壁上推下去。東尋坊瞬間被滔天巨浪吞沒。這時,天空突然黑雲滾滾、陰風****,真柄覺念也被卷進海底。此後,每年4月初,這裏海麵狂風四起,巨浪滔天,從西邊下起雷陣雨,黑雲飛向東邊的平泉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