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在諸國的山坡路上,往往都存在“中宿”。直到近年,人們還會從兩邊的山腳村子拿來物品放置於此,一方把來自另一方的物品捎回去並送到收件人那裏。這一風俗,在鳥居氏看來也許仍屬於無言貿易,但這顯然是為了省力而出現的文明運輸契約。曾經有過“中宿”的地方很多,比如在秋田縣,人們稱“中宿”為“易荷”。我曾經聽登山者說,從砂子澤通向大杉湯高台(現秋田縣秋田市)的山路上,或者從生保內(現秋田縣仙北市)通往岩手縣橋場(現秋田縣仙北市)的山坡上,曾經都設有專門的小屋,人們把行李放在這裏走,不僅如此,屋裏還準備了一整套餐具。此外,從小安村通達仙台(現秋田縣湯澤市)領地的路上,也存在過“中宿”。在關東地區,野州日光町(現栃木縣日光市)的人們向栗山方麵的山民送去鹹醬、油等,同時從山民那裏捎來木製什器、木鞋材料,他們的物物交換還是采用了如上的中轉站方式,直到最近人們還安全地進行交易。另外,一百年前,位於甲州東山梨郡的偏僻山中與北都留郡小菅村(現山梨縣甲州市與北都留郡之間)之間的上下八裏坡,或者位於多摩川的水源日原與秩父大宮之間(現東京都西多摩郡與埼玉縣秩父市之間)的六十裏越,半路上都有此類“中宿”。也許是為了利用人們心中的信仰來壓製邪念,後者的“中宿”實際上是道祖神宮,人們把行李放置於此,前者亦有由兩個村落共同祭祀的兩座妙見大菩薩殿,這裏的山坡故此被稱為大菩薩阪。可見,交易的雙方甚至連信仰都相互分享,顯然不能將其與無言貿易等同。

還有眾多例子可以說明,在“中宿”裏備有各類餐具為人所用。比如,從會津通往越後國蒲原的六十裏越、八十裏越,直到最近還存在這樣的“中宿”。聽登山者說,所謂日本阿爾卑斯的有些山中小屋也備有一整套餐具。離丹後田邊(現京都府舞鶴市)海上三裏遠的禦島、北海道的奧尻島等地的“中宿”,除了餐具,還備有一些大米,同樣無人管理。這是在入港避風的漁民之間存在的一種舊俗,在丹後的“中宿”前還設有一座不知其名的神社,餐具和大米都是被放在其中的。

也就是說,有些地方的人們出於某種實際需要將通常被人管理的交易行為完全交給對方,放任對方做主,若將這視如未開化民族的奇妙土俗,不能不說是過於輕率的。當然,追溯其淵源,鳥居氏的假說未必是完全立不住腳的,後人所做的無人生意說不定就是仿效了那些避免相互接觸的不同民族之間的貿易方式。隻不過,現在還缺乏證明這一點的證據。而且我還得繼續說明,那些散落在全國各地的所謂碗貸傳說,不能對此假說給予一點點支持。鳥居氏根據那樣不可靠的兩個材料來斷定日本曾經存在過無言貿易,而且令人誤以為這兩個證據足以證明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我以為,他這樣做是不對的。

那些以借碗為內容的諸傳說最為顯著的共同點,是缺少對報酬的描述。正如上述,唯一的例外就是流傳在駿州大井川楠禦前的傳說,即便如此,那裝滿神酒的竹筒也隻是表達了謝意,難以視之為租金。或者說,借碗純屬恩惠,而不是平等交易。其次,我們需要注意到有些例子中出現了借貸文件。近年來小學教育水平有所提高,平民之間會日常通信,而在大部分農民都不識字的前一個時代裏,文件的存在意味著某一智力高者介於中間,而且收信人同樣是識字的能人或者就是神祇。換言之,與今人相比,更加相信此類傳說的舊日農民,視這種神奇現象為信仰,或者視之為巫術所致。稍後會再談到,有關餐具的物主的傳說有很多,這些物主與無言貿易的交易方之間存在巨大的鴻溝。水神也罷,龍宮也罷,似乎在偶然中透露了此類傳說的成立背景及其演變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