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如今，在宮古郡伊良部島的下地地區已有了一個新的村莊。眾人並不知道仲宗根先生所著的這部《宮古島舊誌》的存在。當地人口口相傳的大海嘯起因於什麽呢？除了宮古島，在其他小島上應該都有這一類故事流傳吧。如果有人對此進行收集工作，也許能為此類傳說提供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注解。

論點之一，宮古島的人們稱會說話的魚為yonatama。我曾經在《風位考資料》[1]的“勇魚”一條中指出，yona音通yina或una，也許是日本各地至今保留的“大海”的古語。如果我的觀點是正確的，那麽，所謂yonatama指海魂（魂讀音為tama），即與“國魂、郡魂”指“國土神”一樣，指海神。如果該故事最初的內容就是有人不小心火烤吃“海神”導致全村遇海嘯，從而作為神罰，那麽這還不是簡單意義上的傳說，甚至可能就是一種神聖的神話。隨著信仰衰落，到了豐後國就淪落為“烤背去”的故事片段了。伊良部島的例子顯示出一個神話轉變成為零碎的故事片段的過渡狀態，如果我們沒有看到這個例子，不過就是農民的奇特幻想而已。

第二個論點，所有島民中唯獨母子倆因孩童無意識的舉動而得救，這裏是否也含有某種信仰意義。我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我國的“海神”多冠有“少童”之名，還經常向人間贈送英明睿智的少年。可惜，目前我們所收集的資料還不足以支撐進一步討論此問題。在此，我預言，有人會繼續深化這一問題。

我思考最後的一個問題，是國外其他民族的傳承，將會對此問題產生何等影響？國外的口述文學中似乎也出現會說話的魚，隻不過我們對此不了解而已。我最近讀了休特（Gédéon Huet）的《民間故事論》，文中作者對《格林童話集》第五十五篇A“傻瓜漢斯”的各國異文進行比較，努力恢複其最古老的形態。據說，這位傻瓜出海釣魚，釣到怪魚，怪魚用人語向他提出交換要求：傻瓜漢斯饒魚一命，魚則把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賜予他。盡管作者沒有指明出處，但可以認為在某一國家中確實存在著這樣一個實例。我想，日本的佛教故事中所謂yonatama，一方麵嚴厲懲罰用火烤吃它的犯禁者，但另一方麵也賜予虔誠且順從的人以巨大的福德，正因為原來的故事中存在如此招人喜歡的一麵，“會說話的魚”的故事才廣泛傳播，甚至傳播到東北地區的深山之中。如果是，在不久的將來必定會在某些地方出現證據。我的假說，是不會空等太久的。

[1] 《風位考資料》，指柳田國男著，國學院大學方言研究會編《風位考資料》，明世堂，193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