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我們不難理解,為什麽在大多法師信仰的起源地、九州流傳的相關傳說偏偏都是不完整的。九州東岸的宇佐及其周圍曆來都是巨人神話的一大中心,因此,當九州人一代又一代地傳承巨人神話時,地方神隨時都可能被卷進巨人勢力中。另一方麵,各地的主要神社不斷地讓巫師宣示神諭,以此宣揚大神大於造山的業績,結果,其他神靈就顯得相對渺小,越來越多的人對此閉口不談。這可不是我個人的冥思遐想。可以說,日本八幡信仰史的每一個發展階段都在證實此說。
巨人開國神話,本來是我國民族的共有財富,人們恭敬神祇的最早動機也罷,對神威神力的認可也罷,都出自這裏。後來這種開國神話流傳到日本東部並淪為童話變得渺小起來,長期受人尊崇,因此今天有關名字的信仰痕跡比起其腳印更加明顯。盡管有些地方有差異,但現存的古代風土記無不例外地把國土的創造委托給神祇。說起來感到非常惶恐,伊邪那歧、伊邪那美二神的創世神話就是一個例子。至於常陸大櫛岡的緣由,不如說是一種零落。更令人懷念的便是出雲的牽引國土神話[1]、播磨托賀郡的地名傳說等,當我閉眼背誦這些古老神話傳說時,古人拍手大笑唱歌的樣子仿佛出現在我腦海之中。也許有些讀者尚未聽過,我不妨抄錄一遍:
托賀郡右此當為上。所以名托賀者,昔在大人,常勾行也,自南海到北海,自東(向西)巡行之時,到來此土雲。他土卑者,常勾伏而行之。此土高者,伸而行之。高哉!故曰:“托賀郡”。其踏跡處,數數成沼。
播磨仍是我老家。我為自己身為一名以上傳說的講述人之後裔,由衷感到自豪。
我掌握的證據不僅如此。在日本南端衝繩島上,有一則幾千年前的故事通過民間的口耳相傳流傳至今。據說,遠古時代天地之間的距離很近,人們都像青蛙一樣趴在地麵上行走。阿曼瞿(音譯)覺得不方便,某日他使勁站在堅固的岩石上,用雙手將天空推上去,從此天空與地麵拉開了距離,人類才得以靠雙腿行走,岩石上麵的大腳印便是由此留下來的。阿曼瞿還把太陽和月亮掛在挑扛上麵到處走。這時,挑扛斷了,太陽和月亮就飛落在遠處了。阿曼瞿為此大哭,從他眼眶裏掉落下來的眼淚變成了國頭本部(現衝繩縣國頭郡)的淚川,水流滾滾,永不枯竭(引自佐喜真興君編著《南島說話》[2])。在衝繩方言中,阿曼瞿指天人,即大始祖神,它正是這一群島上的“盤古”。至於該神話與赤道以南波利尼西亞諸島的天神蘭貴和地母神葩葩的創世神話之間的相似性,我就不必贅言了。
[1] 《出雲國風土記》寫道,八束水臣津野命,嫌出雲國國土太小,於是用繩子把新羅國或北陸地方的國土拉到出雲來,並把兩塊土地縫在一起,這樣就創造了今天的出雲國。
[2] 《南島說話》,是民俗學家佐喜真興英(1893—1925)編著的衝繩方誌,收錄於《爐邊叢書》,鄉土研究社,19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