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十幾年前，我與早川孝太郎君[1]合作撰寫了《阿虎狐狸的故事》[2]一文。阿虎居住在三州長條的古老城堡旁邊，是一隻至今對周圍農村施**威的老狐狸。老狐狸施**威恐怕不足為奇，但一隻狐狸怎麽會有阿虎這樣的名字呢？我這個人可能太閑不住了，曾經為此問題傷透了腦筋。狐狸有名字，這說起來很奇怪，其實同樣的例子在全國各地十分常見。比如，鄰接三河的尾張小牧山有吉五郎，山中藪有藤九郎，在其附近的禦林有阿梅，以上都是男女狐狸。[3]尤其有名的應該是大和的源九郎狐狸，《諸國裏人談》就記載了他的故事。他的妻子叫伊賀的小女郎，也有很多溫心的故事流傳。

這位源九郎狐狸受人之托，當個送信使者來往於大和與江戶之間，遺憾的是某年小夜時，送信使者在山上被野狗咬死了，唯獨他該送的信件到達收件人那裏。此外，還有一隻名叫莊木八右衛門的狐狸，曾經打扮成流浪的無主武士參拜伊勢神宮。在甲州有一座祭祀八右衛門的稻荷，過去有很多信徒過來參拜。另外，遊覽過鬆島的人大概都知道，陸前鬆島的雄島有一座祭祀新右衛門狐狸的稻荷神社，至今香火仍非常鼎盛。新右衛門狐狸靈驗，它還是從江戶留學回來的一隻狐狸。對此，兩三年以前我作為記者在《朝日新聞》上做過報告。

古人給狐狸起名字應該是有原因的，但我現在要固守述而不論的立場，還是不去討論了。不管怎樣，在當時的人們看來，凡是有資格被人封神的狐狸，都應該有名字，甚至應該有家姓。令人不解的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熊穀彌揔左衛門並不是被祭祀的狐狸，而是祭祀狐狸的人。就在這一點上，彌揔左衛門的故事不同於其他例子。既然如此，有關彌揔左衛門的信仰傳說又在何等程度上與其他種種狐狸信仰取得一致？這便是我要思考的問題。

南條郡南日野村大字清水位於鄰接加賀的福井縣北國街道旁邊，這個村子裏也有一座熊穀彌揔左衛門稻荷神社。關於該神社的起源，已有不少書籍談及，如《越前國名跡考》寫道，有一位原籍加州藩的失業武士，真實姓名已失傳，通稱為彌揔左衛門，當他和妻子漂泊到此村時，得到高木某家的照顧，過了兩三年夫婦又離開村子向江戶走，路過武州熊穀的河堤時，遇見一隻白狐狸，受它委托在淺草觀世音境內建立神社並奉狐狸為神，這便是今天的熊穀稻荷神社。又過了幾年，高木家戶主次左衛門出門到江戶，並拜訪他曾經照顧過的加州流浪武士彌揔左衛門。由於稻荷神社顯靈，彌揔左衛門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次左衛門也希望得到福分，於是勸請分靈至越前清水村，這便是同村熊穀彌揔左衛門稻荷神社。文中又附筆寫道，回家的路上，有兩隻白狐狸一直跟著次左衛門跑，一隻在前，另一隻在後，但其中一隻在到家之前被狗咬死了，因此現在祭祀的還是一隻寡婦狐狸。

[1] 早川孝太郎（1889—1956），民俗學家。早川早年立誌成為畫家，師從於鬆岡映求（1881—1938），但又受到映求的長兄柳田國男的影響，轉入民俗學。早川與柳田合寫的文章，除了《阿虎狐狸的故事》外，還有《三州橫山話》（1921）、《豬、鹿、狸》（1926）。

[2] 《阿虎狐狸的故事》，柳田國男、早川孝太郎著，收錄於《爐邊叢書》，玄文社，1920年。大正五年（1916），早川在《鄉土研究》4卷6、7號上單獨發表過同名的論文。

[3] 吉五郎、藤九郎、阿梅，都是在日本頗有名氣的狐狸。從前，禦林的阿梅和山中藪的藤九郎相思相愛，但尾張小牧的吉五郎看上阿梅，硬要娶她為妻。吉五郎和阿梅結婚不久，吉五郎又娶年輕美貌的阿初為正房，阿梅很痛苦，開始與舊情人藤九郎私通。某日阿梅和藤九郎商量謀殺吉五郎，不幸被小牧山的天狗聽到了。吉五郎得知後帶幾位部下去找藤九郎，卻遭到藤九郎的強力幫手的反擊，受傷不輕。然後，吉五郎再號召小牧山的所有狐狸進攻，但阿梅和藤九郎早已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