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不過，理論與奇談相違背，神奇這個東西應該是純粹感受的。因而，下麵我試圖打破陳規舊習，盡可能地羅列實際材料。

從我們所尊敬的泉鏡花先生[1]的故裏開始談起。對於鏡花一門的我們來說，加賀國似乎就是一個聖地。關於加賀國的舊聞，《三州奇談》做了記錄。此書已經出版，作者在裏麵提到了金澤城外、淺野山王權現境內的稻荷神社。這座神社原來建立在侍從前田利常[2]的小幡宮內家裏，後來勸請到此地興旺至今，讓我簡述一下來龍去脈。明曆年間（1655—1658），前田侯有一個家臣名叫熊穀彌揔左衛門，舊姓為渡邊。他俸祿為三百石，是一位射箭高手。某年，這位渡邊彌揔左衛門隨同領主到山科高雄（虛構之地）狩獵時，發現了一隻懷孕的白狐狸，因不忍心，故意射錯方向，救了它一條命。但領主對彌揔左衛門起了疑心，彌揔左衛門被罰奪去俸祿，四處流浪，最後遷居到鄰國越前。而那隻白狐狸為了報答彌揔左衛門的救命之恩，帶他去武州秩父，把他介紹給丈夫。從此彌揔左衛門的人緣越來越好，搬到江戶淺草那邊，並用白狐狸傳授的奇術給人治病。仙台領主的正室聽說此事，便召喚彌揔左衛門治病，果然一針見效，遂賜予他五百石。渡邊三右衛門是渡邊彌揔左衛門的子孫，據說他在淺草觀世音境內奉建熊穀稻荷神社以示謝意。在金澤那邊，渡邊三右衛門的舊友小幡正次聽說此事，希望也能夠蒙受狐狸的恩惠，於是就把淺草觀世音境內的稻荷神社勸請到自家庭院裏。而小幡正次的子孫小幡宮內，卻覺得祭祀狐狸太荒誕，竟然拆毀稻荷神社，結果他立即遭報應，小幡家也由此斷絕了後代。過了約五十年，寶永四年（1707）四月，舊小幡家領地的農家各戶重新祭祀白狐狸，這便是今天的山王權現境內的稻荷神社。

以上故事不是毫無依據的。事實上，直到最近在淺草觀音神社境內有熊穀稻荷神社，如今與其他神社合祀於千勝神社，但《江戶名所圖繪》[3]及其他書籍中仍見熊穀稻荷之名。隻不過，書中記載的熊穀稻荷又稱安左衛門稻荷，而不是彌揔左衛門稻荷。

[1] 泉鏡花（1873—1939），是明治、大正時期的作家。他非常喜愛柳田國男、田山花袋的《校訂近世奇談全集》。

[2] 前田利常（1594—1658），是安土桃山末期、江戶時代初期的武將，是加賀藩第二代藩主。

[3] 《江戶名所圖繪》，國學家齊藤月岑（1804—1878）著，長穀川雪旦（1778—1843）畫，是附圖解釋江戶名勝古跡的圖鑒，共7卷20冊，其中前10冊（1—3卷）刊行於天保五年（1835）、後10冊（4—7）刊行於天保七年（18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