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金天聰十年(1636) 農曆四月十一日,在多爾袞等文臣武將的擁戴下,皇太極身著嶄新的黃緞彩繡龍袍, 由後金大汗晉升為“大清國寬溫仁聖皇帝”,國號“大清” ,改元崇德。
在沈陽德勝門外設天壇,舉行隆重的祭告天地儀式,號角齊鳴,旗幟飄揚。多爾袞成為皇太極登基大典的主持人, 位列左班女真人將領之首。這是何等的榮耀? 不光是皇太極從大汗變成皇帝,多爾袞也貨真價實地成為皇太極最貼心、最得力、最受寵的副職助手,這一切都被在場眾人看在了眼裏。
在當時形成了這樣一種輿論印象:大汗升格為皇帝,都是墨爾根代青張羅的。
果然,皇太極能夠從土裏土氣的後金大汗,化身為光芒萬丈的至尊皇帝,多爾袞功居第一,功不可沒。沒有多爾袞降服蒙古,讓其獻上傳國玉璽,皇太極就沒有理由登基稱帝,就沒有這華彩輝煌的加冕大典。
皇太極也給足了多爾袞麵子,讓他當晉升皇帝大典的司儀,這是最露臉的角色,僅次於主角,是第二號人物、最佳配角。在號角長鳴、戰馬嘶天、鑼鼓喧天、人們歡笑的喜悅大慶氛圍中,皇太極像飛騰九霄之上,手拉著多爾袞,讓他也平步青雲。他們是這出曆史大戲中的絕配搭檔。
多爾袞並不是唯一推崇皇太極加冕稱帝的人,最出彩、最閃亮的角色卻屬於他。那些漢人儒臣首先琢磨的是,如何借傳國玉璽來到後金這事,大造聲勢,討好皇太極。其實,這些讀書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狐疑這傳國玉璽的真假,認為十之八九是假的。但是,現如今,在後金這裏,必須認同這傳國玉璽就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根本就不能提、想都不要想它的真假問題,除非不想要腦袋了。隻有把假貨當真的,戲才好演下去,事才好辦。別以為多爾袞在俘獲傳國玉璽時沒想過真假問題,也別認為皇太極不知道這可能是假冒的東西,他們都是人精兒,關鍵是不管這玉璽是真是假,它帶來的傳國權力是真的,這就夠啦!
天聰九年(1635)十二月二十八日,文館儒臣上奏: “??今察哈爾汗太子舉國來降,又得曆代相傳玉璽,是天心默佑,大可見矣,所當仰承天意,早正大號,以慰輿情。”
皇太極看到奏折,先慰了察哈爾汗的心情。皇太極也覺得後金國大汗這“職位”有點小家子氣,要想當更大的“官”,那就是一統天下的皇帝鈍。既然傳國玉璽輾轉到了後金,落到了我皇太極之手, 就意味著“天命”歸後金,歸我皇太極, 上天已經允許小小的後金大汗成為普天之下大大的君主了。皇太極做夢都想當皇帝,誰不想呢? 有機會當皇帝,哪個人會放棄呢? 但皇太極覺得,不能草率行此大事,要十拿九穩,讓所有的貝勒大臣都明確表示讚同自己當皇帝才好,才算名正言順。
多爾袞的政治智慧又一次施展開來,積極擁立皇太極登基稱帝。這是他“尊汗抑王”原則的繼續掘進。他早已審時度勢,深思熟慮,決心緊緊依附皇太極,抓住這一條安全繩,既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又節節攀升,超越了一眾同年齡段的人,步步為營,躋身於後金統治集團第一梯隊。在努爾哈赤時代設立的所謂“八王共治”之策,其實並沒有真正執行落實,因為在“八王”裏,還分大王和小王。大王, 自然就是“四大貝勒”。多爾袞就屬於小王行列。通過他這幾年的不懈努力,忍辱負重,不屈不撓,拚命苦幹,還有天佑神助,貴人提攜,多爾袞已經不是當初的多爾袞。小王多爾袞,要蛻變成大王多爾袞了。
多爾袞“尊汗抑王”,尊重大汗,抑製王權,他自己就是王,是不是在跟自己過不去呢? 不是。多爾袞身為小王,“抑”的是“三大王”,而且是配合至尊大汗皇太極,聯手互動。皇太極先後打擊阿敏、莽古爾泰和代善,多爾袞全都極力支持,作為第二梯隊小王行列的班頭,多爾袞這一票是很有分量的,而且有相當的影響力,能帶動其他人選擇站位。皇太極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透透亮亮, 所以欣慰地讚賞:“墨爾根代青善於養人, 動作甚符我心。”智勇雙全的多爾袞, 懂得看皇太極的眼色行事,揣摩他的心思,處處博得他的歡心,幫助他除掉並肩共坐金殿的“三大王”。多爾袞這是為了讓自己取而代之。都說“功夫不負有心人” ,關鍵也看上天眷顧誰,多爾袞可算神靈偏愛偏疼的天之驕子,有最高領導人當靠山,形成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 多爾袞的實力迅速大增, 威望高漲。
經過皇太極的安排,多爾袞於是在私底下開始工作,代善和諸貝勒順水推舟,率文臣武將再三勸進,請大汗皇太極登基稱帝。皇太極一次又一次地假意要求再議,多爾袞在大政殿上說得冠冕堂皇,非常懇切:“請大汗登基,也是為了女真人千秋萬代的事上著想,把父汗創建的基業發揚光大,讓江山永固, 子孫永享!”為了愛新覺羅家族, 為了女真人族群,為了對得起仙逝的父汗,為了滿足眾人的心願,皇太極勉為其難,接受了一眾臣屬的勸進,答應擔當起這個最苦最累的皇帝差事。
為了表現眾人擁戴皇太極為帝是誠心誠意的,多爾袞組織大家在皇太極麵前向天地立誓表忠心。因為代善年邁,資格最老,皇太極開恩,命令二哥代善大貝勒可以不用參加立誓儀式。老奸巨滑的代善卻堅持請求參與盟誓,論資排輩,代善第一個對天地立誓:“代善誓告天地,自今以後,若不克守忠貞,殫心竭力,而言與行違,又或如莽古爾泰、德格類謀逆作亂者,天地譴之,俾代善不得令終。”有代善帶頭做榜樣,諸貝勒和文臣武將,集體立誓,忠心事君。這些準備工作,讓大清國的誕生,拖延了半年之久,條件十分成熟後,皇太極才正式登基稱帝。
大清國建立,不僅僅是更改了國號那麽簡單,也不僅僅是大汗改稱為皇上,而是女真人從此有了新名字:滿族。女真由奴隸製社會形態的族群政體向封建化轉變,由蠻荒狀態邁入了文明的門檻。努爾哈赤統一女真人,形成族群合力,建立後金奴隸製政權;皇太極接班後,沒有墨守成規,而是征服了蒙古和朝鮮,壯大實力,破繭成蝶;多爾袞攝政時期,統領八旗軍民入主中原,白山黑水孕育的雄鷹,飛上華夏曆史時空。
大清國的新皇帝皇太極論功行賞,冊封臣屬:
大貝勒代善為和碩禮親王,貝勒濟爾哈朗為和碩鄭親王,墨爾根代青貝勒多爾袞為和碩睿親王,額爾克楚虎爾貝勒多鐸為和碩豫親王,貝勒豪格為和碩肅親王,嶽讬為和碩成親王,阿濟格為多羅武英郡王,杜度為多羅安平貝勒,阿巴泰為多羅饒餘貝勒。
多爾袞從此就是睿親王, 不再稱墨爾根代青,“墨爾根”本可譯為“睿”,而“代青”一詞與國號“大清”發音類似,不可以再用作封賜貴族的爵號了。還有人認為:明朝為火德,清為水德,以水克火,故以“清”作為女真人國名。
在分封的六位親王、一位郡王、二位貝勒計九人中,多爾袞同胞三兄弟全部受封,占三分之一,他本人名列第三。多爾袞名列代善之下,可以理解,但在濟爾哈朗後麵,這是怎麽回事? 原來,這是皇太極等人辛苦籌劃的結果,多爾袞自己也無奈地認同了這位置序列,因為濟爾哈朗不僅僅接了阿敏的班,更重要的是他作為舒爾哈齊的兒子,是替父親站在這裏的,代表的是父兄為女真、後金、大清國所做出的奉獻。
老汗王努爾哈赤以下,多爾袞是第二代,還有第三代佼佼者脫穎而出:豪格是皇太極的長子,必然重點提拔靠前;嶽讬是代善的長子,完全是依靠自己打拚出來的赫赫地位;杜度是禇英的長子,雖然軍功稍遜,但他站在這裏,有他父親的影子。
外藩蒙古貝勒也按親王、郡王等級分別敕封。
對明朝降將,大清新皇也大力恩賞,敕封為王:孔有德為恭順王、耿仲明為懷順王、尚可喜為智順王,時稱“三順王”,是漢官中最高的封號。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都是遼東人,出身卑微,原本是皮島大帥毛文龍的部下,是抗擊後金的骨幹戰將,因為袁崇煥擅自錯斬毛文龍,傷了這些將軍的心,逼得他們反叛明朝,被打敗後, 走投無路, 才無奈依附後金。皇太極沒有小瞧這些明朝降將, 反而加以重用, 讓他們“士為知己者死”,為他們提供高端舞台。這些明朝的中下級軍官既然在大清國封王,那他們要對得起王的稱號。他們於是盡心竭力,施展出超越自身的才華能力,成為大清攻擊明朝的先鋒官、馬前卒。他們於漢人有負,於滿族女真人有大功。其實,很多人都是這樣,說你行,你就行,把一個優秀的士兵提拔為將軍統帥,常常能煥發出超常的奇異功效。戰神拿破侖也是從一個炮兵尉官起步騰飛的。後來,孔有德一路打到廣西,在桂林,為大清鞠躬盡瘁,粉身碎骨,全家一百二十餘口幾乎全部死於戰火,隻有一個女兒孔四貞逃往北京,被孝莊太後收為養女,封和碩格格。耿仲明、尚可喜和後來降 清的吳 三桂, 成為清 朝入主 華夏後 手握重 兵強權的“三藩”。
大清國封賞的這些滿族、蒙古族和漢族的親王、郡王、貝勒、王等,全部掌握著軍政大權,他們既是皇太極開國的根基,又是後來多爾袞入主中原、建立清朝的堅強柱石。他們將擔任各種角色,出現在明清戰爭史這個規模巨大、意義深遠的舞台上。
多爾袞身為宗室中獲得最高封爵的和碩親王之一,睿親王的封號是名副其實的,這是皇太極對他的定位,他的確是依靠自己的聰明睿智、勤奮努力,得到皇太極的賞識提拔,攀升到了大清國權力的核心層的。雖然代善和濟爾哈朗排在多爾袞前麵,但文臣武將都明白,代善失勢了,濟爾哈朗是被硬安在那兒,真正好使的、在皇上麵前露臉的是睿親王。有事要先找睿親王,他答應了,皇上那邊就能準奏。從皇太極、代善、濟爾哈朗數下來,睿親王是第四位權力人物,但是他是隱形的第二號當權者。
睿親王多爾袞確實是聲勢煊赫、位尊爵高,但為了大清國和滿洲的未來,為了實現個人的遠大抱負,他仍以充沛的精力和頑強的鬥誌去拚去搏,勇敢麵對新的形勢和發展。一切都在前進的路上:
睿親王的目光盯著金鑾殿上,皇太極身下的那張龍椅——
努爾哈赤的熱血,在多爾袞的身軀裏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