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崇德三年(1638) 二月,皇太極不辭勞苦, 又一次禦駕親征,率部討伐地處黑龍江流域的漠北蒙古喀爾喀部。因為大清鞭長莫及,喀爾喀部更加野性,離心力更強,後來逐步發展壯大。
皇太極雖然喜歡多爾袞,但也要雨露均沾,不能讓多爾袞獨享尊榮,那樣多爾袞會沾沾自喜,恃寵而驕,而且別人也會更加嫉妒。現在,多爾袞的功勞和地位,已經讓其他人心裏不舒服、斜眼看了,露臉光彩的事情不能總給他。於是,這一次遠征,皇太極沒有讓多爾袞隨行,而是叫他留守沈陽,看家護院, 把立功封賞的好事讓給別人,也是令多爾袞心裏明白,你會用計謀,能打勝仗,但是沒有你,我們照樣打勝仗,沒有了誰,天也塌不了。以此打壓一下多爾袞的傲氣,迎合一下眾人的妒嫉心,讓大家都滿意,全聽話,這就是為帝王者的馭人之術。
皇太極把話說得很溜光水滑:“我們連年征戰,睿親王每戰必出征,身先士卒,勞苦功高,太累了,朕心疼,舍不得再勞累他,這一次,把更重要的留守國都大任交給睿親王,讓他歇一歇,好好休息一下,為下一次征戰養足精神,好再擔重任。”
多爾袞會心地笑了,施禮領命: “謝皇上的恩德厚愛。”
皇太極把代善也留下了,和多爾袞一起守衛沈陽,理由也是:“禮親王年歲大了,為國征戰多年,功勳如星辰閃亮,是大清國的柱石,朕不忍心再請禮親王遠征,喀爾喀路途遙遙,辛苦可想而知,請禮親王和睿親王兩位攜手安定國都,朕率領將士們才能安心在外拚殺。”
多爾袞多聰明啊,皇上把比自己官更大、資格更老的代善留下,就是為了鎮住自己,免得自己一時驕縱橫行, 懷有異心,倘若趁留守京城之便,發動政變,有代善在,自己就不敢。代善特別讓皇太極放心,在父汗駕崩時,代善假若不讓權,皇太極根本就當不上大汗,也就遑論今天的皇帝大位了。
代善感激皇上對自己的厚愛,謝主隆恩。
多爾袞和二哥代善搭班子,那麽隻能是以二哥為主,他這十四弟為輔,而且因為他年輕,工作還要多做。
大清國京都衛戍“司令”代善和“參謀長”多爾袞為皇帝親率的大軍送行,一杯壯行酒,兵馬遠去,徹地連天。多爾袞凝望著天盡頭,不禁心生些許失落。代善輕輕地拍拍他的肩頭,苦笑了一下,轉身上馬,掉轉馬頭。多爾袞也上了馬,和二哥一起慢慢踱回城去。
兩人是親兄弟,年齡差距卻是兩代人,共同語言並不多,一路上默默無語,一切盡在不言中,言多必失,此處無聲勝有聲。作為叱吒風雲的努爾哈赤的兒子,他們位高權重,一呼百應、千應、萬應,卻越來越謹小慎微,戰戰兢兢,浹若寒蟬。殺人如麻、殺人不眨眼的大英雄,活得也不自由、也有苦楚。
多爾袞是軍事謀略奇才,在督造上也立有功績。
八旗大軍出征蒙古和明朝,必走沈陽西北方向,經過都爾鼻山,渡過遼河天塹。“都爾鼻”為蒙古語,漢譯為“四方”之意。鑒於此處戰略位置重要,皇太極下令在都爾鼻築城。多爾袞帶領軍民修築都爾鼻城,又效仿秦朝修建從國都通達長城的秦直道,督修京城經都爾鼻城至遼河的直道,路寬十丈,高八尺,兩邊挖掘了排水溝壕。都爾鼻城是拱衛大清國都沈陽的西北門戶,號稱“屏城”,不僅用於軍事,也為當地的經濟文化興起做出了貢獻。
皇太極視察都爾鼻城池,走在直道上,非常高興,這樣,京城更安全了,大軍出行方便了,還是那句老話: “睿親王做事,甚符朕心。”優秀的人,幹啥都像樣,多爾袞外征內治,都行。
崇德三年(1638)農曆八月二十三日,秋糧成熟了, 清軍再度大舉進攻明朝,搶東西去了。皇太極話如前言,授多爾袞為“奉命大將軍”,統左翼兵馬;授嶽讬為“揚武大將軍”,統右翼兵馬。這一次,皇太極沒有禦駕親征,一是此番隻為搶掠,屬於常規出征;二是他對兩位主帥充分信任,相信他們都能夠獨當一麵:嶽讬在老汗王時期就戰功赫赫,是最早躋身八旗旗主的第三代佼佼者;多爾袞身為第二代,是皇太極朝代的後起之秀。同時,皇太極再次把兒子豪格安排為多爾袞的副帥。
皇太極是怎麽想的呢?
豪格比多爾袞大三歲,早上戰場,早立功,但論輩分,豪格就吃虧了。每次出征,比如滅亡蒙古察哈爾部,征服朝鮮,豪格都是以多爾袞副手的身份出戰的。這樣,功勞也就以多爾袞為主,豪格為輔。這一次攻擊明朝,如果皇太極讓兒子豪格作為主帥統領右翼,與左翼主帥多爾袞並駕齊驅,那麽,也就把這兩個人放在了二虎相爭的境地,他們有一拚。再者,知子莫若父,皇太極知道,論本事,豪格與阿濟格是畫等號的,但比多爾袞遜色一層。此時,皇太極心中想到的是,自己死後把軍國大政交給豪格的話,到底行不行? 他能擔負起來嗎? 皇太極覺得自己一定會長壽,暫不考慮接班人,免得兒子們群起攻擊太子,像他當年參與彈劾太子大哥褚英一樣。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們互相攻殺。其後多年,豪格一直鬥不過多爾袞,皇太極在一次次這樣點將調兵中早為此埋下了伏筆。
八月二十七日,嶽讬率師先行。九月初四,皇太極親臨演武場,為多爾袞送行,賜帥印。
大學士剛林和範文程分讀滿、漢、蒙古文敕書:“古帝王興師克敵,撫定疆宇,必選擇於眾,拔一良將,特授兵權,則軍有所統,而大事始定。今因明國不願講和,樂於幹戈??”故命和碩睿親王多爾袞,充奉命大將軍,率左翼西伐。要求滿、蒙、漢三族將士精誠團結,出其不意,攻其無備,賞罰嚴明。多爾袞跪接帥印敕書,向皇上行過大禮後,翻身上馬,率領左翼大軍出征。
皇太極是個好皇帝,為了保證遠征兵馬順利,重新披掛上陣,兩番禦駕親征,率大軍趕赴錦州、寧遠前線,牽製明朝守軍,使之不能回兵中原,為多爾袞和嶽讬所率將士直搗中原,從容進取,減少了抵抗的壓力。
九月二十八日,多爾袞率領大軍到達燕山腳下。這裏地勢十分險要,董家口和青山關,山高路狹,長城牆堅,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此處原本有明軍二百餘人防守,因為嶽讬右翼先行攻打牆子嶺,明軍奔赴那邊支援去了。多爾袞左翼軍突然到來,百姓們嚇得棄城而逃。無明軍守衛,清軍拆毀長城邊牆而入境,占領明軍的青山兵營。遼東副總兵丁誌祥很英勇,自知不敵,仍然率部趕來,怎奈“力不能禦”。
多爾袞與嶽讬會師於通州的運河邊,京城禦林軍麵對清軍,不敢近前,但也知道八旗兵是馬上威風,拿高牆堅城毫無辦法。
明朝內部,是戰是和,舉棋不定,黨派之間,明爭暗鬥。崇禎帝急忙詔令各地兵馬入京“勤王”。宣大、山西總督盧象升率兵東進,奉詔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但根本調動不了其他人的兵馬。關寧總督高起潛統軍西來,兵馬比盧象升多,所以根本就不聽其令。兵部尚書楊嗣昌力主議和,從中作梗,軍心不定, 矛盾重重。盧象升以八萬兵駐守昌平, 深知清軍“鋒甚銳,不可遏”,計劃於十月十五日挑選精兵,乘月明星稀,分四路突襲清軍營地。高起潛不讚同,橫加阻撓,致使夜襲清軍失利,損失很大。兩軍不和,楊嗣昌隻好任由他們分別統轄,各管各的,兵力分散,為明軍失敗埋下了種子,也把自身置於死地。
多爾袞自知清軍攻城乏力,便揚長避短,呼嘯叱吒, 繞過北京,分兵八路西依太行山,東沿運河,一路向南,齊頭並進,掃**式燒殺搶掠,胡作非為。可歎中原百姓,遭受旱災、蝗災、瘟疫,九死一生,此刻又遇兵災。千裏之內,曠野平川,滿蒙騎兵,縱馬揚鞭,自由奔馳,如暴風驟雨,兵鋒掠過,明軍紛紛敗亡,百姓無處可逃。
高陽小城,城牆低矮,且不堅固,多爾袞決定攻克之,柿子撿軟的捏,不打沒有勝算的仗。這裏是原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孫承宗老家,正值老督師辭官歸鄉、賦閑養老。他以七十六歲高齡,老當益壯,不顧安危,率全家人與全城軍民,堅決守城。怎奈城池太弱,又無外援。清軍過於強大,攻勢淩厲。他們堅守了三天,小城終被攻破。大儒老帥孫承宗本是文壇領袖,讀書賦詩一輩子,又戎馬半生。國家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督師薊遼,提拔袁崇煥等人,擋住了銳利的後金兵鋒。後金軍首次踏破長城圍困京師,孫承宗年過花甲,仍然書生意氣,熱血沸騰,一身是膽,奉詔率領二十六騎,突出重圍,進入通州城,指揮部眾抗擊敵軍。是他收拾了女真人退兵後的亂局,帶領兵馬, 收複失地,逼走“奴酋”阿敏。怎料國破家亡的大時代背景下,令他無法安享晚年。麵對如此結局,他滿臉血汙淚水,聲音嘶啞,絕望地對家人說:“你們快逃生吧! 我就死在這裏了!”父是英雄兒好漢,家人誰也沒有逃走,他的五個兒子、六個孫子、兩個侄子和八個侄孫,全都力戰而死,孫家百餘人遇難。孫承宗被俘,拒不降清,被清兵活活勒死。有資料說,孫承宗是自縊而死,既然已經被俘,還是被清軍殺害的可能性更大。總之, 他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滿門忠烈,令後人慨歎。
個人無法左右時代,多爾袞麵對老英雄孫承宗的悲壯挽歌,慶幸自己恰好站在上升勢力的一方,如果他生在大明朝,作為明軍將帥,再智勇雙全,也難挽狂瀾於既倒,不能扶大廈之將傾。那時候,多爾袞是否會想到他親身參與創建的大清王朝在二百多年後,也走入了暮年,陷於明朝晚期一樣的境地,處處挨打,時時受欺侮。想當年,大明朝興起時,那也是吊打別人的主兒,是一路勝利才成就輝煌的大明朝。曆史真是說不清楚,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左右著朝代命運,清朝從明朝手裏接過華夏江山,明朝二百七十六年國運,清朝也是二百七十六年國運。
大元帥盧象升眼睜睜看著清軍塗炭中原黎民,深感自己作為官員和軍人的職責與恥辱,帶領部屬以卵擊石,無力回天,隻求戰死,維護自己的尊嚴和榮譽。盧象升本是江南書生,科舉進士,乃一介文弱之身。然而,明朝仿宋朝,防備武將叛主,重用文官來領導武將。盧象升和孫承宗一樣,被迫成為文武雙全型人才。他帶兵鎮壓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義軍,戰功赫赫,升任兵部尚書。
他帶領步兵,追趕八旗鐵騎,一心想驅逐蠻敵,還國家百姓平安,結果其他兵馬不聽調令,而且自己所屬的部將都有人擅自帶兵逃跑,最終盧象升自己身陷重圍。明軍步兵離開城池,在平原野戰,就是清軍騎兵的箭靶子,如同老鷹捉小雞。盧象升被清軍主力包圍在一個叫賈莊的村莊裏,身邊隻剩殘部五千人,沒有糧食,士卒靠飲水充饑。他派人向高起潛求援。總督高起潛統率數萬關寧鐵騎在雞澤,距離賈莊不到五十裏。高起潛本是太監,他的本職工作應該是在皇宮裏伺候皇上,但卻來到前線指揮作戰,實在可笑。高起潛一是與盧象升不睦,二是真的懼怕清軍,隻求自保,拒不發兵。
清晨,旭日噴血,天地間殺氣滾滾。
圍困住盧象升,多爾袞喜形於色,不能讓他跑了,像這樣優秀的明軍將帥,除掉一個,大明朝就少一份支撐,離傾覆就更近了。
盧象升抱定必死之心,四麵禮拜部眾屬下,語聲嘶啞顫抖:“吾與爾將士共受朝廷之恩, 患不得死, 勿患不得生。”眾將士無不失聲哭泣,皆願誓死追隨。盧象升部署左右兩翼防護, 中軍架炮設弩,與清軍決戰。從早上戰至午後,炮彈打光,弓箭射盡。盧象升下令以短兵拚殺。在清軍騎兵夾攻,明軍士卒多數死傷情況下,部將想掩護盧象升突圍,盧象升揮劍大呼:“將軍死綏,有進無卻!”躍馬血戰,身中四箭,被砍三刀,仍然拚命,格殺敵軍十數人,壯烈殉國,時年三十九歲。怎奈儒生難救國,他雖然是犧牲於清軍陣中,其實是被朝廷內鬥害死的。
多爾袞見明軍和己方士兵屍橫遍野,心中哀歎:“如果每戰都是遇到盧象升這樣的將士,我大清難於盡快取勝,必付出更多代價。”
聞報盧象升全軍戰歿, 高起潛隨即拔營, 不戰而走, 還誤入清軍埋伏,死傷無數。此時,已經是遭遇戰,高起潛仍然不敢抵抗,隻求逃竄,狼狽潰敗。
可憐孫氏一族和盧氏將士,縱然英烈,奈何他們奉獻生命的大明朝國運已經衰敗,大廈將傾,眾力難支。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又到了正月,多爾袞率領清軍,也是非常辛苦, 不能回家安心過年,隻能踩踏遍野屍骨,喝酒吃肉,硝煙嗆得人咳馬嘶。
在**了河北、河南等地後, 多爾袞揮師把矛頭指向山東,派出探報,得知明軍設置了德州防線,他避實擊虛,帶領清軍繞路,從臨清州渡過運河,兩翼大軍,一攻高唐,一攻濟寧,然後會師濟南,合兵一處,不到一天就攻破了濟南城。為了鼓勵將士,他縱兵燒殺搶奪,城裏城外,屍體堆積,總計約十三萬具。全城財物,被劫掠一空。清軍又驅使被俘的漢人百姓搬運,肩扛車載。
山東自古富庶, 清軍四處攻略, 破陽穀, 克兗州, 取東平, 毀滅十六城。
女真人和蒙古人的軍功,就是明朝的滅頂劫難,女真人眼中這些勇武善戰的大英雄,在明朝百姓眼中卻是作惡多端的惡魔。在濟南,代善的兩個兒子,清軍右翼主帥、揚武大將軍嶽讬和其親弟馬瞻,感染天花而死。天花病毒在中原流行已久,女真人生於偏僻邊地,沒有經曆過天花,所以,對天花沒有一丁點抵抗力。多爾袞對天花也沒有免疫力,他一路進軍,能夠逃避天花的懲罰,實在是天意護佑。
出征主帥之一意外死去,這在後金興起和大清建國後的戰史上,還是頭一回。
右翼副帥杜度,代行主帥之責。
嶽讬之死,讓多爾袞頓生兔死狐悲之感。他無心戀戰,便與杜度商量。兩人一拍即合:“回家吧”,“好哇!”
農曆二月,多爾袞率大軍至天津衛,春天雪融,運河漲水,搶劫來的財物繁多,望不到頭,渡河艱難,綿延數日。按照兵法而言,趁敵軍渡河過半,首尾不能相顧,這正是攻擊的好時機。然而,明軍將士懼怕清軍,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出戰,任由清軍慢慢渡河,悉數北歸。
三月,長城內外,燕山一脈,桃花競相盛放,天地間飄香。多爾袞率領清軍,押著人畜,經來路返回,出長城關,從塞外折向右,勝利東歸。
此次劫掠中原,曆時五個月,轉戰兩千裏。
多爾袞作為主帥,率領清軍作戰,以奔襲攻城略地、掠奪人畜財貨為目的,入關五處,攻破七十餘城,生擒明宗室王子、郡王、將軍、監軍太監、總兵等三十二人,俘獲人畜四十萬兩千三百,黃金四千零三十九兩,白銀九十萬七千四百六十兩。清點戰利品,皇太極及大清臣民欣喜若狂,按照出兵份額,分給蒙古各部一些,又傳捷報給朝鮮。大清國的勝利,在大明朝那邊,就是政治、經濟、軍事、生產等諸方麵蒙受了巨大損失,連自家的子民都不能保護,明朝統治者民心盡失。對中原人民來說,這是一次浩劫,數不清的人家破人亡,很多人死亡,數不清的人被驅離家園,被押解到遼東苦寒之地為奴,成為女真人家的“包衣”。
兩路大軍的勝利,因為嶽讬病死,榮光仿佛都被多爾袞一人占盡了,上哪兒說理去? 皇太極本來準備好了,期待將士凱旋後,隆重慶賀一番。如今,勝利者中不見了嶽讬的身影,行軍主帥之一沒回來,還慶賀啥呀?慶賀勝利儀式取消,但他依舊重賞出征的官兵,賞賜多爾袞五匹好馬,兩萬兩白銀。
皇太極比嶽讬大七歲,想起嶽讬小時候的樣子,仿佛看到一個熟悉少年的身影向自己跑來。他們雖為叔侄,但一起行軍打仗,征戰無數,互相救援,在愛新覺羅家族第三代裏,嶽讬是最優秀的將才。嶽讬識大體,知大局,在老汗王駕崩時,沒有順勢擁戴自己的父親代善繼位,卻勸說父親擁戴皇太極為大汗,沒有這對父子的兩紅旗的支持,皇太極難以登基稱汗。如果嶽讬支持父親代善身登大寶,那麽,嶽讬自己就有機會繼承汗位,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當時,他們父子手握兩紅旗,實力最強,別人無法與之相爭。嶽讬勸父親讓出大位,其實就等於自己放棄了大汗至尊之位。因此,皇太極無情地鏟除阿敏和莽古爾泰兩位哥哥,唯獨對代善和嶽讬父子不肯趕盡殺絕,始終網開一麵。
嶽讬死後,有人習慣性地告密,說嶽讬生前與莽古濟公主的第二任丈夫密談謀反。告密之詭,曆來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以嶽讬親生父親代善為首,加上濟爾哈朗和多爾袞, 三位大王奏稱:“當按律懲治,拋棄屍骨,戮殺其子。”可憐又可歎的老代善, 當年,他二兒子碩讬因為繼母不公允而和父親生氣,離家出走。代善在遭受努爾哈赤斥責後,先是親手殺死了繼妻,討父親歡心,接著又向父親稟告,說碩讬投敵了,當斬。老汗王不相信。如今,代善帶頭相信嶽讬謀反,一點不敢為死去的兒子辯解,而且還奏請皇太極殺孫子。在努爾哈赤的子孫中,代善年齡長,軍功高,權力大,卻能夠安然度過一次次危難,壽終正寢,也是其一次次出賣子孫而求自保換來的“好成果”。後麵,代善還將出賣自己的兒孫親骨肉。
皇太極和努爾哈赤一樣,不是糊塗人, 自然知道嶽讬是什麽人。他拂袖說:“朕決定不降罪嶽讬, 嶽讬自幼為母後所恩養, 朕亦‘ 愛而撫之’ ,即使嶽讬萌生過‘ 不軌之心’ ,朕亦不忍心對嶽讬施以身後之刑,至於拋屍滅門的話,你們就不要再說了。”皇太極是從大風大浪、刀山劍叢中鑽過來的人,不肯相信嶽讬謀反,而且知道這是誣告,因為他也指使人誣告過別人。因為嶽讬不是被清洗的,所以皇太極特別悲傷。
這一次主張懲治死去的嶽讬,多爾袞是極力讚成的,他為啥對與自己一起衝鋒陷陣、出生入死的親密戰友下黑手呢? 還是因為當初老汗王駕崩時,逼迫母後殉葬的,嶽讬也有份。多爾袞之所以打擊嶽讬,想殺嶽讬的兒子、代善的孫子,就是想讓活著的老代善傷心,像自己當年眼睜睜看著他們逼死他母親一樣悲憤。但是,這一次,多爾袞失算了,他的睿智也有不靈的時候,他這一次的言行,不符合皇太極的心思。多爾袞很知趣,試探出了皇太極對嶽讬的心意後,便適可而止,不再挑刺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