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地反對多爾袞的剃發令鬥爭陸續展開的同時,多爾袞鷹隼般冷峻的目光仍然盯牢勢力最大的義軍武裝——張獻忠領導的大西農民軍。擒賊先擒王,撲滅了張獻忠,其他所謂抗清鬥爭就都成不了氣候。多爾袞雄才大略,坐鎮北京,指揮全國戰場,以八旗勇士督促歸降的明軍,為武力占領進行最後的總攻。

張獻忠,在明末農民起義浪潮中,與李自成齊名,他們都是陝西人,生活軌跡也相似,都出身於貧苦家庭,都當過大明官軍的兵。張獻忠從小聰明倔強,少時曾讀書,跟父親做小生意,販賣紅棗。長大後,起初當延安府捕快,因事革職,後來進入延綏鎮從軍,成為邊兵。他生性剛烈,愛打抱不平,為此幾乎喪命。因犯法當斬,主將陳洪範觀其狀貌奇異,為之求情於總兵王威,遭重打一百軍棍除名。陝西全境發生大災荒,旱災加蟲災,餓殍遍野,農民無法生活下去,隻有鋌而走險,爆發了農民起義,很快形成燎原之勢。

崇禎三年(1630) ,張獻忠在家鄉聚集十八寨農民, 組織了一支隊伍,自號“八大王”。張獻忠受過軍事訓練,足智多謀,果敢勇猛,指揮有方,他的部眾成為當地農民義軍裏最強勁的一支隊伍,轉戰於陝西、山西、河南、安徽、湖北、四川等地,屢立戰功,由幾千人發展到幾萬人,越來越強大,在與官軍的作戰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順治元年(1644)八月,張獻忠攻克重慶和成都。

十一月十六日,張獻忠在成都稱帝,建國號“大西”。

南明弘光政權滅亡後,多爾袞再次使用剿撫兼施的策略,一麵以何洛會為定西大將軍進剿四川,一麵派信使以大清順治皇帝的名義下詔書,誘降張獻忠, 勸說他歸順清朝。詔書說,“張獻忠前此擾亂, 皆明朝之事”,並對之表示諒解, “張獻忠如審識天時,率眾來歸, 自當優加擢敘,世世子孫,永享富貴”,同時恩威並施,加以恐嚇: “倘遲延觀望,不早迎降,大軍既至,悔之無及。”然而, 不管誘以官祿也好,脅以殺戮也罷,張獻忠皆置之不理,絲毫沒有動搖抗清的決心。何洛會率領的清軍,被陝西的農民義軍牽製,一直沒有入川“定西”。

順治三年(1646)正月二十一日,睿智的多爾袞又一次任人唯才,與自己的敵人合作,命令政敵豪格為靖遠大將軍,和吳三桂等統率滿漢大軍,南下漢中,進攻四川,全力對付張獻忠。

難道多爾袞不怕豪格擁兵自重並反叛嗎? 多爾袞怎麽敢放心把十萬大軍交給豪格? 多爾袞心裏明白,侄子豪格天天盼他早死,如果手握重兵的他自己立為王,就會全盤翻車,清朝大業可能為之中止。和當初拉攏福臨和莊妃合作打擊豪格不同,多爾袞這一次拉攏豪格合作是為了打擊他們共同的敵人張獻忠。多爾袞斷定:在麵對張獻忠時,豪格與自己還是一條心的,作為愛新覺羅的子孫, 會以清朝天下大業為己任;另外,他給豪格安排的副將,都是自己的心腹,他們時刻監視豪格,豪格一旦輕舉妄動,自然有人在現場替多爾袞舉起“尚方寶劍”,除掉異己。多爾袞算準了,對付張獻忠這個魔頭霸王,隻有頗具將帥之才的豪格才能壓製得住他。用政敵打擊降伏對立麵的真正勁敵,睿智的多爾袞,選擇與敵人合作,又一次下對了棋子。他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五月,豪格率清軍攻占漢中。

七月,張獻忠麵對四川和全國的形勢,為避開清軍和南明軍隊的雙重打擊,決定放棄成都,率隊伍北上陝西,尋求生路,開展新的鬥爭,堅決反抗清軍。

出發前,張獻忠命令焚燒蜀王宮殿和民房,把金銀珍寶沉於江中,並乘酒醉“盡殺其妻妾,一子尚幼, 亦撲殺之”, 張獻忠對義子孫可望說:“我也是一個英雄,終不忍幼子為人擒殺,所以自己親手殺了他,從今以後,你就像我的親生兒子一樣! 明朝三百年正統,天意必不絕亡。我死之後,你即歸明,不要以為此舉不義。”張獻忠和吳三桂恰恰相反,他寧肯與南明合作,一起反抗清朝。

張獻忠以必死的決心,命令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四位將軍各統兵十萬北上,打算越過巴山去漢中,再翻越秦嶺,向陝西進發,而這正是豪格率領清軍入蜀的進軍路線。張獻忠率領的大西軍計五六十萬人,沿途旌旗蔽野,聲勢浩大。

十一月二十六日,清軍統帥豪格探知張獻忠大軍紮營於西充鳳凰山。兵貴神速,他立馬派護軍統領鼇拜等將領分率八旗護軍輕裝疾進,以降將劉進忠為向導,星夜兼程,出其不意,對農民軍發起了突然襲擊。

二十七日晨,清軍隔太陽溪與張獻忠的農民軍相遇。大霧彌漫,對麵不見人,咫尺聞聲。大西軍卒報告後營路上有盔甲聲,張獻忠以為他們煽惑軍心,立斬哨兵數人。清軍已到近前,哨卒再次報警,張獻忠仍然沒有想到是清軍來了,以為是小股地方武裝,就沒有太重視,隻穿著飛龍蟒,裸半臂,未披盔甲,腰插三矢,率牙將出營,至鳳凰坡(一作鳳凰山),“臨河視之”。清軍已進至大西軍營門,僅一條小溪之隔。

偏偏這時候,濃霧漸消,陽光微透。隱隱約約中,劉進忠望見了“老領導”張獻忠,頓時惶恐,手指張獻忠,結結巴巴對清軍報告說:“此八大王也!”

大清和碩肅親王豪格發箭射之,張獻忠中箭而死,時年僅四十一歲。

張獻忠死後,他的部眾“錦褥裹屍,埋於僻處, 而遁”。張獻忠的部將孫可望、李定國等率領農民軍與南明聯合,共同抗擊清軍,轉戰在西南各省的廣大地區,堅持了近二十年,直到康熙初年。

射殺張獻忠的捷報傳來,多爾袞非常高興,心想:“豪格還行啊! 皇帝沒當成,還被排擠打壓了兩年,帶兵出征上陣仍然好使。越是這樣,越要必須小心,不能讓他再好使,以免控製不了。”

順治五年(1648)二月初三,肅親王豪格自四川班師凱旋回京,本以為應該喝慶功酒,不料看到的卻是攝政王的背影,聽到的是他從牙縫裏輕輕擠出的、冷冰冰的幾個字: “把豪格抓起來。”

虎狼死,鷹犬廢。清除了外敵,就該對內敵下手了。睿智的多爾袞沒有給豪格功高蓋主的機會。他野蠻霸道、堅決無理地鏟除了豪格,徹底消除了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