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夜,虞黛解禁足令一解,就收到條娟細的紙條,上麵寫著:殤闋樓
虞黛將紙攤開給碧香看,沉聲道:“這難道是上頭的大人物?”
碧香接過紙條,在平整的右下角,發現印有細微的鳶尾花,這才說道:“這的確是大梁細作之間的密信,那位大人想來是有事要見娘娘,”
大人,聽上去倒是位高權重,
“所以我是非見不可了,是嗎?”
才過幾天安生日子,又要卷入這兩國爭鬥,她的命怎麽這麽苦。
“大人最忌細作離心,若是不見,唯恐派下殺令,”
碧香是出於對虞黛安全的考慮,對局勢審時度勢。
“娘娘是唯一能接近大燕皇帝的細作,大人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你,此去請娘娘放心,”
趁著月色朦朧,碧香手提荷花款式的燈籠,在前麵帶著路,而虞黛則不遠不近地走著。
殤闋樓高達十八層,有十八層地獄之稱,但此間又是祈福的聖地,裏麵供奉著佛祖和十八羅漢,一層一羅漢,要見尊佛,隻能一步一叩首,頂峰相見。
眼看殤闋樓近在咫尺,虞黛向前挪一步,卻被不知道從哪冒出的黑衣人,挾持住,勒緊脖頸。
碧香微驚,欲使用武功與其糾纏,不料虞黛驚呼道:“沈越,你到底想幹什麽?”
虞黛通過熟悉的氣息,以及那雙清冷的眉眼,第一步認出他。
聽到是沈越,碧香也不由喊道:“二公子……”
自沈越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氣息微弱,呼吸十分不均勻,虞黛察覺到不對勁,皺眉問道:“你受傷了?”
幾乎在那一刻,虞黛反客為主,沈越呈弱勢狀態。
她伸手去觸他的胸膛,卻沾滿手的血,她肉眼可見的驚慌,說道:“我們回去,”
碧香望著近在咫尺的殤闋樓,急促道:“不進去了嗎,要是大人怪罪下來……”
虞黛攙扶著奄奄一息的沈越,說道:“人命關天,以後再跟他解釋,”
說完,一仆一主攜著重傷的男人,便這樣回了宮。
沈越傷勢過重,失血過多,若不及時止血,隻恐性命堪憂,
碧香束手無策道:“眼看宮裏的良藥都試了個遍,皆止不住血,怎麽辦啊,娘娘,”
虞黛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又看向**昏迷不醒的沈越。
這不該是他的結局,他還有大仇未報,他不能就這麽死了。
她忽然心生一計,讓碧香去尋一塊烙鐵。
碧香見她將烙鐵擲入火爐之內,等待那烙鐵燒成正紅色,
“娘娘這是想用烙鐵將上傷口燙平,繼而止住血,可二公子身子虛弱,怕是承受不住這火焰之灼,”
碧香看穿她的心思,忍不住出聲道,
虞黛舉著烙鐵,身體因為恐懼而顫抖著,說道:“就算有萬一也是他該受,沒有時間了,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奴婢來便行,娘娘在一旁歇著,”
碧香見她走路都顫顫巍巍的,不由頗為惋惜,以前的娘娘什麽場麵沒見過,哪裏會被這小場麵驚嚇,
碧香下手很幹脆,很快就將烙鐵印上沈越的傷口,沈越痛苦發出一聲綿長沉悶的呻吟,他的胸口隴上一層煙霧蒸騰,升至屋頂。
空氣中彌漫一股烤肉味,讓虞黛十分不知所措。
碧香將烙鐵擲於地下,驚呼道:“娘娘,血止住了,”
虞黛看著因為烙鐵而平整的傷口,不禁長舒一口氣,他這條命總算保住了。
沈越出自玄青山,武功身法極其詭異,虞黛想不明白,這世間居然還有人能傷他。
還有他怎麽會出現在皇宮裏,還受了傷。
理清楚一些脈絡後,虞黛很快就命碧香去徹查此事。
虞黛拿著扇子微扇著爐火,那藥香自廬上飄**下來,半敞開的藥房透著一絲淡淡的苦味,
虞黛捂住口鼻,額上冒著熱汗,仍盡力在煎藥。
“煎藥的活奴婢幹就行,娘娘又何必親自動手,”
碧香回來得極快,這是虞黛沒料到的,她還以為至少要一個時辰方歸,
“我怕他吃藥誤了時辰,加重傷勢就不好了,”
虞黛不是個嬌氣的人,這煎個藥能費什麽勁,倒是碧香將她護得太好,什麽事都不讓她幹,倒是慣得她最近懶散不少。
“娘娘,奴婢聽說昨日龍章宮進了刺客,現在龍章宮上下加強了守衛,就連宮裏也都戒嚴,而且,霍統領正帶著禁軍搜宮,”
聞言,虞黛心頭本以平靜的情緒又被牽扯起來,
“娘娘,為今之計,隻能任二公子自生自滅,要不然我們會被連累的,”
出於局勢考慮,碧香不得不做出此等決定。
虞黛堅定道:“不行,若是把人丟出去,沈越定會反咬我們一口,到時候也是性命難保,現在我們隻能兵行險招,護下沈越,”
她幾乎是下一刻就想保住沈越的命,說出的話帶著權衡之意,隻是想說服碧香,
她希望他活著,天理昭然,他不該死在這裏。
碧香凝視那雙明媚的眸,幽幽道:“娘娘執意如此,奴婢遵命便是,隻是奴婢實不願娘娘再被任何人困住,娘娘應是自由的,”
虞黛知道她在透著她,看向另一個故人。
想起那清冷孤傲的女子,虞黛不禁發問道:“原來的我到底怎麽樣的一個人?”
碧香道:“從前的娘娘不喜說話,內心卻是極有主意的人,她一旦決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動搖,”
“太初二十一年,她放棄自己細作的身份,打算用自己短暫的生命,去陪伴還有數十載壽命的沈餘,避免暴露身份,她還打算除掉我和碧水,以此保全她和沈餘為剩兩載的幸福時光,可天不遂人願,計劃還未實施之前,卻是沈餘先出了事,故事的最後陰陽相隔,一個深魂魄難熄,一個進宮如妃,”
原來竟有這段過往,原主虞黛竟還是幹脆利落之輩,
她和沈餘的情,也不知道是孽還是劫,但從一切因果溯洄來看,他們之間注定是不得善終。
身為一個細作,若是動了情,那就隻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