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明星稀,銀河劃著明顯的一條白線,兩端佇立著兩顆閃爍的星辰,正遙遙相望,

虞黛望向碧香,問道:“我曾對你動過殺心,你不怪我?”

“奴婢這條命都是娘娘的,要是娘娘想收回,奴婢不過一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有時候,奴婢還真的希望,娘娘能得償所願,”

她一直說欠她一命,到底是什麽時候欠下的,猶未可知,虞黛也沒有繼續深問。

離碧香查探消息不過一個時辰後,霍奉便帶著禁衛軍前來,將儀和宮上下圍得水泄不通。

碧香平靜道:“娘娘,他們來了,”

聞言,虞黛立馬端著貴妃的架勢,坐在刻著曇花式樣的長椅之上,氣定神閑地喝著茶,眼神微抬,似有意無意地瞥一眼身下的霍奉,

“臣奉皇命追查刺客,還請娘娘配合,”

又是這句配合,這狗仗人勢的東西,每每都對她不客氣極了,可她奈何不了他,實在憋屈。

“霍統領這話就見外了不成,既是奉皇命而來,本宮自是不敢阻攔,但查歸查,不該動的東西別動,若是鬧到禦前,霍統領的顏麵恐怕也不好擱,”

雖說原主虞黛和沈餘的信件,都被她盡數銷毀,但難保不會有其他她所不知道的隱患,

霍奉微微頷首,隨即吩咐禁衛軍開始排查。

虞黛剝著晶瑩剔透的葡萄,表麵上雲淡風輕,實則心裏異常忐忑,

碧香也急促不安站立一旁,眼睫微顫,

很快,各方禁衛軍都一一回稟,說並無異常,

霍奉環視四周,用鼻子輕嗅,聞到空氣中似有若無的淡淡藥味,他眼睛立馬警覺起來,冷聲問道:“娘娘這屋裏怎麽會有藥味?”

虞黛眸色忽慌,麵上卻不動聲色道:“這是商太醫給本宮開的藥方,說是承嗣的良藥,保男的,這商太醫要吩咐本宮日服三次,才能見效,怎麽,霍統領對此藥感興趣,可是家中夫人需要?”

她一句話解釋前因後果,又牽扯出霍奉的夫人,一時之間,竟將假話說得活靈活現,

霍奉道:“家族子息尚繁茂,暫時不需要,恐要辜負娘娘的一番盛情了,不過聽說娘娘這的果酒不錯,不知臣能否有幸品嚐一二,”

虞黛根本不信他的鬼話,她剛才的說辭,根本就沒能打消他的疑慮,他這是想留下,企圖將她連根拔起。

虞黛笑道:“不巧,今月釀的果酒才送往各宮各處,今夜怕是招待不周,還請霍統領見諒。”

霍奉早就料到她會說出此番話,他不急不緩在對麵坐下,聲音低沉道:“無妨,有這香茶便可,正好他們也能再細細搜查,”

這邊,霍奉給自己倒杯茶香四溢的滾燙的水,那邊,禁衛軍仍盡忠職守地搜查。

霍奉此舉敢情是跟虞黛耗上了,

陛下曾言此女心機了得,要用非常手段,

若是她心有鬼祟,一定會原形畢露。

那些禁衛軍翻箱倒櫃,就連細小的角落也不放過,儼然一副歹人在這裏的趨勢,

“娘娘看著倒是聰穎,怎麽竟信太醫的鬼話,若是商太醫的藥真有奇效,那這後宮豈不是皇嗣環繞了,”

霍奉人雖坐在那,但未免氛圍沉寂,有一搭沒一搭跟虞黛聊著。

虞黛笑道:“俗話說人往高處走,這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想生下皇子,商太醫精通婦科之道,如今後果哪個不想巴結他,本宮也是通過上下打點才得這一味藥,讓霍統領見笑了,”

她說這話時眉開眼笑,似乎在為這一味藥而慶幸,臉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可自古子嗣靠命,娘娘你覺得自己的命能夠承嗣嗎?”

他這話說得犀利,一點麵子都不給虞黛。

碧香在一旁怒道:“我們以禮相待,還請霍統領說話積些德,”

霍奉微眯著眸子看向碧香,厲聲道:“本大人和貴妃娘娘說話,你插什麽嘴,若是儀和宮教不好奴才,本大人可以代為管教,”

“碧香,不得無禮,大人遠道而來是辦公事的,絕不是故意詆毀本宮的,”

霍奉向來看人下菜碟,他如此目中無人,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太後和周晏的親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時此刻虞黛不敢貿然得罪他,

眼看禁衛軍還盤旋在此,若是真的被他們揪出沈越,怕是在劫難逃,

虞黛站起身來,揉揉眉心,緩緩道:“時間不早了,本宮也困了,霍統領要是沒搜到,還是請回吧,若是還覺得刺客在本宮這裏,明日霍統領可以繼續接著搜,”

她話說得很明白,已經沒有時間跟他繼續耗下去了,她倒是能耗,關鍵是沈越耗不起了。

“不急,本大人喝完此茶便走,娘娘這裏的茶,倒是不錯,”

他淺撮一口,又不盡數喝完,明顯是故意拖延。

此人對她疑心極重,不搜個徹底,怕是不會回去。

可沈越生死難測,實在不能再繼續耽誤下去。

“不知霍統領是什麽意思?難道這刺客隻往我宮裏來不成,若是耽誤時機,放了刺客,本宮隻管去陛下跟前說,霍統領隻揪我儀和宮查,不知道的還以為霍統領這是有意包庇刺客,有夥同之嫌,”

虞黛一字一句,敞開話來說,霍奉的臉頓時黑沉下來。

霍奉沒料到這女子竟有如此膽魄,不由心裏震驚,

“娘娘這話說得頗重了些,臣一向盡忠職守,怎會背叛陛下和太後,”

他一飲茶畢,微微站起來身來,說道:“既是如此,那臣便不叨擾了,”

說著,正欲吩咐屬下歸隊,不料,裏麵傳來禁軍激動的聲音,

“大人……”

聞言,霍奉深深看了一眼虞黛,立馬朝裏屋走去,

碧香緊張低沉道:“娘娘,難道他們發現了?”

虞黛此刻心裏並不比碧香要鎮定,要是霍奉真的從她宮裏揪出刺客,那她的性命也就終結於此了,

而沈越呢,迎接他的又該是什麽懲罰,畢竟夜闖龍章宮,等同於謀反,謀反之罪,非同小可,齊國公府上下一個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