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等的就是這一刻。

隻見她不慌不忙地給太夫人行了個禮:“外祖母,不是我不願意換,而是我沒有合適的新衣裳了。”

“怎麽會!”太夫人自是不信,“我不是挑了好幾匹緞子給你嗎?”

“外祖母賞我的緞子我一早就讓杜鵑送去針線房了,可這些天針線房一直也沒送新衣裳來。”薑寧滿臉委屈,“所以我隻得讓杜鵑去仙繡閣買了這一身,沒想竟和妍表姐穿成了一樣。”

“竟有這樣的事?”太夫人看了眼屋裏的自鳴鍾,厲聲道,“去把針線房的崔娘子叫過來!”

王嬤嬤等人不敢怠慢,忙使了人叫來了崔娘子。

崔娘子原本想著今日府裏的主子都要進宮,她可以難得的清閑半日,可沒想天剛亮就被叫到了福安堂,在聽得太夫人的質問後,她就知道壞了事。

“這……這真是一時疏忽忙忘了……”她替自己找著借口,“那日杜鵑姑娘送來幾匹緞子後,小的就隨手往那一放,後來她也沒來催過,小的就把這事給忘了。”

“外祖母,她說謊!”薑寧自然不會讓她如此胡說八道,“杜鵑後來是沒去過針線房,可喜鵲卻去了不止一兩回,可你們卻忙著給妍表姐做春衫,把人給趕了回來,這事不是我瞎說吧?”

崔娘子就支吾起來。

太夫人就不悅的問:“怎麽這個時節就開始做春衫了?往年不都是過了正月十五才開始嗎?”

崔娘子更答不上來了,她一個管事的出了事自然不能往主子的頭上甩,否則哪個主子會願意護著她?

太夫人曾管家多年,又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可眼下亟需解決的是薑寧該穿什麽衣裳進宮的事,於是問道:“你那裏可還有適合今天穿的衣裳?”

“沒……沒有了……”崔娘子搖了搖頭,但她知道必須把握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但前些日子我們給二小姐做了兩身,除了她身上穿的這一件,還有一件紅色的妝花褙子。”

聽到這話的江妍差點就要跳了起來。

那是件掐了金線還繡了纏枝花的妝花褙子,用的是最好的江南雲錦。她原本是要穿這件正紅的妝花褙子進宮祝壽的,可因為意外得了套紅珊瑚的頭麵,這才選了身上這件無論是顏色還是花色都次之的通袖袍。畢竟她頭上的這套紅珊瑚色彩均勻顏色豔麗,是極為少見的上品。

可要她把那件妝花褙子拿出來給薑寧穿,無疑是在她的心口上挖肉。

江妍就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太夫人卻管不了這麽許多,聽聞江妍那還有一件新做的妝花褙子,便道:“既然你扯壞了寧姐兒的這件通袖袍,就把你那一件妝花褙子賠給她吧!咱們已耽誤太多時間,趕緊的弄好了出門,可別誤了宮裏的時辰。”

江妍沒得法子,隻能叫人去取了褙子,自己則氣鼓鼓地回去重新梳頭。

“小姐,您簡直神了!”瞧著二小姐屋裏送來的妝花褙子,杜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是如何知道二小姐會選那件寶藍色的通袖袍,而不會選這件妝花褙子呢?她不是最愛穿紅色的衣裳嗎?”

“那是因為她要戴那套紅珊瑚頭麵,”薑寧一邊換著衣裳一邊笑,“若穿了這件正紅的妝花褙子就顯不出那套紅珊瑚頭麵的明豔,所以隻得選了那件寶藍色的通袖袍。”

更重要的是,上一世的江妍正是穿的那件寶藍色通袖袍,也因為那套紅珊瑚頭麵大出風頭。

因為早上這件事的耽擱,江家人出門的時候就特別的趕,以至於二夫人瞧見薑寧身上的妝花褙子時都沒有機會多問上一句。

待江家的馬車趕到東安門外,那裏等候進宮的各府馬車早已排成了長龍。

太夫人不免有些焦慮。

忽然一個小內侍上前來問:“可是永安侯府的女眷?”

隨車的婆子應了一聲是。

那小內侍便道:“皇後娘娘特意命奴婢守在此處,領諸位夫人和小姐進宮。”

說完,他就引著江家的馬車去了隊伍的最前麵,然後掏出了坤寧宮的牌子,守門的將士便把她們這一行人放進了皇城。

她們這一行人在東華門外下了車,那小內侍又弄來了一架肩輿請太夫人上坐。

“這怎麽行!”太夫人連連抰手。

在宮裏,隻有四妃以上才配乘肩輿,她一個外命婦怎敢造次。

“這是皇後娘娘的肩輿,天寒地凍的,娘娘顧念太夫人年事已高,體恤您的不易。還請太夫人莫要推辭,也好讓奴婢早些回去交差。”小內侍一臉恭敬地說著,倒叫太夫人不好繼續拒絕。

太夫人上了肩輿,其餘的人卻要走著去慈寧宮。

雖然落了雪的石板路已被人清掃出來,可依舊有些打滑,薑寧艱難地走著,不一會的功夫就覺得鞋底冰涼。

她抬頭看了看那延伸至遠處又好似永遠沒有盡頭的高牆,就像個要將吞噬她的怪獸,一股熟悉的壓迫感就向她襲來。

想到上一世被困於此的自己,薑寧就在袖中捏了捏拳,暗暗發誓這一世一定要遠離這裏。

朝賀大典設在了慈寧宮的正殿。

但因為還沒到時間,各府進宮來朝賀的女眷就被安置在配殿等候。

太夫人剛在偏殿露麵,就有人主動上前來攀談。

這種時候,連身為永安侯夫人的大舅母都沒有插話的份,就更別論薑寧這種小輩,她便一言不發地跟在眾人身後,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江妍卻完全和她相反。

為了顯擺她的紅珊瑚頭麵,江妍像隻花蝴蝶似的四處飛舞。

這倒很像是她一貫的作風,薑寧輕笑著別過眼,卻在偏殿裏瞧見幾個相熟的人。

首先入她眼的是前世給趙羿誕下長子的惠妃李夢瑤,因為背靠長興侯府,上一世沒少給自己添堵。

而李夢瑤身邊的那個則是前世跟隨她們一塊進宮的才人田貞兒,出身永定伯府的她最擅長的就是阿諛奉承,左右逢源。

除此之外,她還見到了宛妃和靜嬪等人……當年那些和她同年進宮的妃嬪竟到了個七八成。

薑寧就意識到事情的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