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殿內所有人都給太後娘娘拜完壽,就已到了午時。

薑寧隻覺得自己饑腸轆轆,疲憊不堪。

因是江太後的娘家人,她們被留在了宮內賜宴。可說是賜宴,卻沒有人敢在殿上正經吃東西。上一世即便貴為皇後,遇到這種場合薑寧也隻是淺嚐一二,更別論今生她還隻是個跟著外祖母混進宮來的小姑娘。

她悄悄地朝上首瞧去,胡太妃一會奉承著江太後,一會又奉承著承運帝,竟成了這宴會上最忙的人。

而今日承運帝的心情顯然大好,不過兩三杯酒下肚後,他就應準了胡太妃讓遼王世子進京的請求。

遼王世子趙襄麽?前世那也是個不安分的主。

不過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了。

薑寧正想著此事,一上菜的宮女不小心打翻了她的酒盅,鮮紅的果酒就順著桌沿滴到她的裙擺之上。

那宮女嚇得跪地求饒,一管事姑姑見狀忙上前解圍:“姑娘可隨我去茶房清洗擦拭。”

薑寧感激地看了那管事姑姑一眼,就跟著她去了茶房。

好在那果酒剛倒上去不久,泡一泡再稍稍搓拭就清洗掉了,剩下的就隻要薑寧坐在火爐邊將裙擺烘烤幹。

“姑姑您去忙吧,我一個人也可以。”薑寧就向那位管事姑姑道謝。

那位管事姑姑就笑道:“鄙姓朱,姑娘可叫我朱姑姑,多謝姑娘剛才不怪罪,姑娘若有事可以喚我。”

薑寧就笑著點了點頭,目送著朱姑姑離開。

待朱姑姑離開後,薑寧就開始享受這難得的一人時光,她怡然自得地烘烤著裙擺,完全沒留意到有人悄聲進了茶房。

“我瞧著你這樣子,既沒眼瞎也沒手瘸,為何不願再替我抄文章了?”趙羿調侃的聲音卻突然在她身後響起,讓薑寧恨不得趕緊找個地縫躲進去。

可是茶房裏並沒有地縫,她隻得轉過身去給趙羿請安。

“別同我來這些虛的!”趙羿卻顯得很不耐煩,他又逼近了薑寧一步,“你是不是嫌錢少了?我再加一倍的價錢,如何?”

“這不是錢的事。”薑寧嚇得後退了一步,她可不想被人抓到自己和趙羿共處一室。

“不是錢?那是因為什麽?”趙羿就有些咄咄逼人,“是因為我讓你抄得太多太頻繁?”

“也不是!”想盡快擺脫他的薑寧就變得有些急躁。

“那你給我一個理由!”好不容易才逮到機會的趙羿就一把拽住了薑寧的胳膊,不肯放她離開。

薑寧就更著急了。

她憤怒地一甩手,大喝了一聲:“殿下!”

這一聲嚇住了趙羿,也嚇壞了薑寧。

可就稍微一愣神的功夫,薑寧就決定借著這股氣性將心中的話一吐為快。

於是她正色道:“太子殿下這些日子難道一點都沒發現事情的詭異之處嗎?您不想抄那些文章不過是想騰出時間去和梁國公世子他們賭錢,可您有沒有想過,梁國公世子他們屢屢輸錢卻對此樂此不疲,甚至在輸了這麽多錢後梁國公等人卻對此從不過問!”

“而且您身為一國儲君,吃穿用度一律通過內務府,那您攢那麽些錢想幹什麽?是想囤積古玩,還是想豢養私兵?”

“萬一有人借此參告殿下,殿下又當如何應對?”

“殿下是嫡子卻不是唯一的皇子,您真以為就沒有人敢動您嗎?”

薑寧連珠炮似的發問,聽得趙羿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腦袋嗡嗡的他,一時間竟找不到可以反駁薑寧的話。

薑寧壯著膽子說完這番話,也不敢在趙羿跟前久留,就趁著趙羿愣神的功夫,溜出了茶房。

隻是她剛一出茶房,就迎麵撞上了在外麵幫著把門的江流。

“你瘋了!你怎麽敢和殿下說那些話?”江流攔住了薑寧,不敢置信地問。

“不然我該怎麽辦?”薑寧回瞪江流,“你有沒有想過,你幫他跑前跑後張羅這一切,到時候挨罰的板子是要打在你身上的!”

江流微微一愣,隨後道:“我是殿下的伴讀,殿下犯錯,本就該我受罰。”

薑寧聽得這話,氣急地咒了一句:“他身邊就是你這樣隻會奉承的人太多了!所以才會變成那樣的性子!”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茶房裏的趙羿聽著屋外薑寧和江流的對話,心裏卻浮起一絲異樣。

薑寧同他說的那些話,真的從沒有人向他提及過。

即便是母後,也隻是告訴他,他生來就是太子,是注定要繼承大統的人,所以他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不用顧忌。

薑寧的話卻敢點醒他,他是嫡子卻不是唯一的皇子,他還有一堆可能覬覦他太子之位的皇弟。

可薑寧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眼界和心思?

要知道,她不過是個年紀比他還小的內宅女子而已。

而且最讓他意外的是,薑寧真的不怕他!

她是唯一一個敢對自己說不的人!

趙羿的心中就萌生了一些小心思。

對此一無所知的薑寧匆匆地回了宴廳,好在她身份卑微,被安置在了不怎麽打眼的門邊,因此這一進一出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隻有坐在她身旁的江媛關切地問:“可都處置好了?”

薑寧就對她點了點頭,將茶房裏遇到趙羿的事隱去不說,裝成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看到江媛另一側江妍的位置也空著,她不禁多問了一句:“妍表姐呢?”

“她正在給太後娘娘獻舞祝壽!”江媛朝前努了一嘴,薑寧這才看見在殿中獨自跳舞的江妍。

薑寧下意識地朝江太後看去,果然不出她所料,江太後雖眉眼彎彎地看著載歌載舞的江妍,可眼神中全是不屑。

薑寧就在心中哀歎。

以上一世與江太後相處的經驗來看,江太後最不喜自降身份的人。

江妍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又唱又跳的和舞姬無異,在江太後的心裏自然就落了下乘。

可江妍若這麽早就落了選,江家的太子妃候選人豈不又隻剩了她?

一想到這,薑寧就把心一橫,決心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