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突然要準備江河的婚事,這個年就過得和往常不一般。

管事們在二夫人的梨香院進進出出的,大夫人也跟著忙得腳不沾地。

跟著母親學管家的江媛也沒了空閑,隻得讓小丫鬟來給薑寧傳話,說陪她練字的事隻能暫時緩一緩了。

薑寧輕笑著說知道了,就讓那小丫鬟帶了一匣子糕點回去。因為這些日子她在廚房待的時間長了,除了燉湯,她還學起了做糕點。複雜的她做不來,簡單的米糕、紅豆糕之類還是很容易上手。

上一世,太夫人沒有過問江河成親的事,薑寧也沒有出入廚房, 因此好些事她都不知道。

這一世,因為和廚房裏的仆婦相熟,關於那位舟山閔家大小姐的消息就像長了腿一樣地跑進了薑寧的耳朵。

有說她賢良淑德的,有說她天資聰穎的,有說她嫁妝豐厚的,還有說她父兄必將平步青雲的……

不過才兩三日的功夫,簡直就要把這位未來的大少奶奶誇得天上有人間無。

若不是前世和這位大表嫂打過交道,薑寧就真信了。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她的這位大表嫂還是有些手段的。比如這一波造勢,在永安侯府裏都傳成了這樣,在京城裏隻怕是傳得更甚了,難怪後來她在京城裏如魚得水,到哪都吃得開。

若不是如此,自己前世也不會與她交好,還將她的女兒江宛如視為己出。

一想到這,薑寧的心就冷了幾分,一刻也不想在廚房裏多待。

可沒想她去了鬆竹院後,父親見到她的第一句話竟也是詢問江河的婚事。

“侯府內宅的事我也不好多打聽,可既然住在了侯府,有些事就不能裝作不知道!”薑閔中就同薑寧道。

“咱們家自然是要隨禮的!隻可惜我此番隻帶了青竹上京,這麽重要的事我不可能托付給他去做,到時候免不了要親自去辦這件事。”

“可京城裏我又不熟,東西買貴了尚在其次,就怕我看上眼的東西,根本入不了別人的眼。”

薑寧就聽出了父親話裏的擔憂。

“我懂您的意思,但這件事急不來。”她就笑道,“眼下隻有兩天就過年了,京城裏的珍玩鋪子都關了張,最快都得出了十五才開門,您現在就是想和人做買賣都沒人搭理您。”

“可等出了十五,離您進考場的日子就更近了,哪能為了這事再分心?”

“我看不如這樣,您把這件事交給我!”薑寧狡黠地道,“這京城我雖然也不太熟,可知道的鋪子到底比您多一點,到時候您專心溫書,我若尋到了合適的賀禮再請您去掌眼,如何?”

薑閔中一想,好像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到了大年三十這日,太夫人就派了王嬤嬤去鬆竹院請薑閔中一起吃團圓飯。

“今兒個年三十,薑老爺若是不來,表姑娘肯定得兩頭跑。”王嬤嬤就笑盈盈地道,“還請薑老爺多多心疼表姑娘,到福安堂來和大家夥一塊團圓。”

這話就說得讓薑閔中無法拒絕。

待到他傍晚到了福安堂時,大夫人帶著江媛,二爺和二夫人帶著江河、江流,都已經到了福安堂。

薑寧就扶了太夫人從內室走了出來,這一老一少,一個穿了桃紅色的錦緞褙子簪著珠釵,一個穿著秋香色仙鶴紋的緙絲褙子戴著紅寶石頭麵,顯得既精神又喜慶。

二夫人掃了眼屋裏的人,竟沒瞧見江妍,就悄聲對身邊跟著的婆子道:“去看看,二小姐怎麽還沒來?”

那婆子應聲而去,剛一出正屋就瞧見葛嬤嬤在催促著江妍:“二小姐,您快點吧!大夫人和二夫人他們都到了,就等您一個人了。”

江妍就不耐煩地應著:“葛嬤嬤,你不要一回來就死命地催我!”

葛嬤嬤自上一回被太夫人庭杖了二十大板後,傷到了筋骨。二夫人念她是服侍了多年的老人,特許她臥床休養了一百天,日前才回了江妍身邊繼續當差。

“二小姐!今天是除夕,您不能遲到的。”葛嬤嬤就更急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江妍就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奉了二夫人之命出來查看的婆子就忙幫她挑了簾子,笑盈盈地道:“二小姐到了。”

二夫人聽到了,便接了話:“好了好了,人都到齊了。”

正和薑閔中話著家常的太夫人就起了身:“既然都到了,那就一起去祠堂吧!”

大夫人忙上前虛扶了太夫人,一行人就乘著青帷小車去了祠堂。

江氏宗祠是個一進的小院,闊麵五間,院子裏鋪著青石,兩側種著翠柏,正中擺了一口防止走水的大銅缸。

因江伯卿和江潮在西北的大營沒有回來,便由江仲卿領著江河、江流進祠堂獻爵、焚帛、奠酒,然後太夫人再領著兩個兒媳給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祭品。

薑閔中和薑寧則同江媛、江妍還有一眾丫鬟婆子立在祠堂外靜靜地等著。

待祭完祖,再次回到福安堂時,天色就完全暗了下來。

仆婦們點了大紅的燈籠掛在廊簷下,將院子裏的白雪都映成了一片紅色。

太夫人端坐在西次間的羅漢**,笑盈盈地看著兒子、兒媳婦、女婿還有孫子、孫女、外孫女給自己行禮,王嬤嬤則端了一個漆盤立在太夫人的身側,給眾人打賞紅包。

待到府裏的丫鬟婆子來給太夫人行禮時,王嬤嬤手的漆盤則換成了小柳筐,一把一把地抓著銅錢打賞。

屋裏的氣氛頓時就熱鬧了起來。

放過爆竹後,太夫人就讓人傳了飯。

廚房就把準備了一天的席麵送了進來,大家分成男一桌和女一桌地坐了,喝著酒,吃著菜,一直鬧到了亥初。

因為第二天太夫人還要領著大夫人和二夫人進宮朝賀,眾人在太夫人那吃過茶後,就各自散了。

就在薑寧也想回屋時,太夫人卻叫住了她,然後悄悄從炕幾的抽屜裏拿出一個荷包塞到薑寧的手中,笑道:“這是另外給你的壓歲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