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昨日發生的事,沈太太還在氣頭上也是情有可原。

薑寧便沒有反駁她,而是笑著同杜鵑道:“讓青竹帶人將裴太太以前住過的那間屋子收拾出來。”

青竹當年跟著薑閔中進京時還隻是個小廝,如今已成了薑閔中身邊的管事。薑閔中的後宅沒有女眷,就由青竹打理身邊的大小事務。

杜鵑應聲而去,沈太太在一旁聽著,卻是滿臉的疑惑。她湊到薑寧跟前,小聲嘀咕:“收拾那間屋子做什麽?難不成裴太太他們要搬過來?”

薑寧笑著點頭。

沈太太的反應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好端端的,你把她招惹來做什麽?你忘了她之前在這院裏是如何詆毀你的?要我說,咱就不該當那濫好人,就該讓她自生自滅。”她就氣鼓鼓地道。

“的確該讓她自生自滅!”薑寧就順著沈太太的話說,“隻是那樣一來,裴晅就有些可憐了。”

一說起裴晅,沈太太果然沒之前那麽生氣。

“攤上了這麽個娘,確實可憐。”沈太太的語氣也跟著變軟了,“罷了,我這就讓劉二媳婦再多準備些吃的。”

說完,沈太太就搖著頭去了廚房。

薑寧去找了青竹。

北二胡同的這個宅子原本隻是個坐南朝北的二進宅院,因大門是朝北的,整個院子的格局全都掉了個,後罩房反倒成了第一進。除了西頭的馬房和東頭的廚房,這一進還有四間屋子。

原屋主留下的看守這個宅子的那對老夫妻如今給薑閔中當了門房,二人占了西頭靠近門房的那間。

劉二媳婦主要在廚房幫忙,他們夫婦則住了東頭貼近廚房的那一間。

餘下中間的兩間屋子,曾在過年時給裴太太和裴晅暫住過。

雖說這兩間屋子平日沒什麽人常住,可一直都有人打掃,所以屋裏並沒有積下灰塵。這不,青竹帶著阿福和阿喜過來收拾時,也不過是稍微規整規整物件,擦拭擦拭桌椅,就讓屋子煥然一新了。

“姑娘,阿晅今年又要和我們一起來過年嗎?”年紀最小的阿喜一臉純真,眼睛亮晶晶的,他湊到薑寧的跟前,滿心期待地問。

薑寧笑著衝他點了頭,阿喜就歡呼著跑開了。

青竹在一旁看著,卻微微皺起了眉,臉上露出些許擔憂的神色,他上前一步,小聲地對薑寧道:“姑娘,這件事要不要先和老爺商量一下?裴太太上次在咱們院裏鬧成那樣,老爺可是頗有微詞的。”

上一次裴太太在這院裏鬧事的時候,青竹也在,隻不過當時他站得有些遠,隻是瞧見裴太太那激動的樣子,並不清楚裴太太到底是因為什麽事兒而鬧騰起來的,所以難免有些顧慮。

“不用,等父親回來,我自會同他解釋的。”薑寧看著青竹,語氣平和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知道青竹的擔心並非多餘,可她心裏也有自己的考量,隻要把其中的緣由說清楚了,父親肯定會理解。

青竹見薑寧如此堅持,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不再多話。

待用過午膳,薑寧感覺有些乏了,便在臨窗的大炕上歪著休息了一會兒,屋裏暖融融的,讓人昏昏欲睡。也不知過了多久,杜鵑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輕聲稟報:“姑娘,裴太太和裴二公子來了,隻是……隻是裴太太卻不肯下車……”

薑寧緩緩地睜開眼,都已經到了,卻不下車,這裴太太難道還要弄出別的幺蛾子?

“我們去看看。”薑寧趕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快步朝著院外走去。

洋洋灑灑的小雪從早上起就一直下個不停,讓原本不寬的巷子變得更難通行。

好在此時並沒有別的馬車要通過,否則還真被裴晅雇來的馬車堵得死死的。

“這是怎麽了?”薑寧就出門詢問。

看見薑寧的裴晅仿若見到了救星,他帶著哭腔:“阿寧姐姐,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可等馬車到了這,我娘又嚷著要回去。”

薑寧朝馬車看去,馬車上的夾板門簾半掀著,露出裴太太那張氣色不怎麽好的臉。

薑寧微微皺眉。

裴太太若不想來,完全可以不上馬車,用不著等到了後,再鬧著要回去。

薑寧就打量著裴太太,她正想要靠近,裴太太卻很是防備地往本就不大的車廂裏麵挪了挪,將身上搭著的那條打了補丁的薄被子攏了又攏。

連這條破被子都帶來了,薑寧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於是她又往前走了兩步,沒想裴太太剛還很是冰冷的眼神竟有了乞求之意。

薑寧就越發奇怪了。

突然間,一股汙穢的味道從車廂裏飄了出來,薑寧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她冷靜地上前,小聲問:“還能下車走路嗎?如果不行,我就叫劉二過來背你。”

裴太太先是一愣,隨後幾不可見地點了頭。

“那你把這被子裹在身上,待進了屋再換洗……城南那間四麵漏風的破屋子就算回去也沒用。”說著,薑寧就主動向裴太太伸出了手,竟是要親自扶她下車。

裴太太猶豫著,但還是就著薑寧的手,顫巍巍地下了車。

她這一起身,那股汙穢的味道就更重了。

就連那趕車的車夫都不滿地叫嚷了起來:“你在我車裏幹了什麽?”

薑寧就從衣袖裏掏出一塊碎銀子丟給那車夫:“這些夠不夠封住你的嘴?”

那車夫見這塊碎銀子竟有一兩重,頓時變得喜笑顏開,丟下裴晅他們所帶的行李,就歡天喜地的拉著車走了。

薑寧則看向裴晅,隻見他的臉凍得通紅,鼻孔都快被鼻涕給糊住了,難怪他什麽味道都沒聞出來。

守門的那個婆子見狀忙道:“我這就去幫劉二媳婦去燒水!”

說完她就跑去了廚房。

薑寧則同杜鵑道:“你去找沈太太,同她要幾身幹淨的換洗衣裳。”

說話間,她就將裴太太扶進了事先給她準備好的屋子,一進門,薑寧就關了房門,不允許其他的人再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