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屋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般,那寂靜無聲的氣氛壓得人心裏發慌。薑寧靜靜地坐在那兒,目光落在裴太太身上,默默地看著,不再說話了。
就在這安靜得近乎沉悶的時候,沈太太那帶著關切的聲音卻穿過窗戶,清晰地傳了進來:“阿暄,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隨後,便聽到裴晅用那如同甕在缸裏般沉悶又無力的聲音,應了一聲。
緊接著就傳來了沈太太驚呼的聲音:“你這孩子怎麽這麽燙手?莫不是生病了?”
聽到這話的裴太太,心裏“咯噔”一下,剛還在替裴垣憂心的她,此刻卻為裴晅揪起了心。想到了這些日子自己對小兒子的虧待,滿心擔憂和後悔的她就恨不得奪門而出。
也不知是這些日子本就身體虛弱,還是受了這情緒的強烈衝擊,她急切地邁出一步後,竟是眼前一黑,整個人就直挺挺地往一旁倒去。
薑寧一直留意著裴太太的動靜,將她往地上倒去就驚呼著起了身,可到底還是遲了一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裴太太重重地倒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快來人啊,裴太太暈倒了!”一個人根本搬不動裴太太的薑寧,無奈之下隻得大聲呼救。
好在青竹和劉二等人並未走遠,聽得屋裏的呼喊聲,忙衝進屋去,合力將裴太太抬上了床。而原本被沈太太叫來給裴晅瞧病的許大夫,也被先領到了裴太太屋裏,給裴太太號起脈來。
一屋子人包括裴晅在內,都目光灼灼地盯著許大夫,一時間,屋裏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無礙,不過是這些日子身子太虛了,剛才又太過激動,所以才暈厥了過去。”號過脈的許大夫就給裴太太輕施了幾針,原本麵如死灰的裴太太這才“嚶”了一聲,恢複了知覺。
許大夫是杏林春的坐堂大夫,平日沈離進宮當差時,全由他在醫館坐鎮,既然他說了無礙,眾人就都放下心來。
“娘!”聽到那聲嚶嚀的裴晅就衝到床前跪了下來,“娘,我錯了,我不該惹您生氣的。”
裴太太想起自己暈倒前聽到的那些話,忙看向了裴晅,隻見他的臉色紅得很不正常,於是就伸出手往他的額頭探去,也不知是她的手太冷,還是裴晅的額頭太燙,在觸碰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像是摸到了一隻滾燙的茶壺,驚得她手一彈。
歉疚的淚水就這樣流淌了下來。
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過往的畫麵,想著自己生病的這些日子,全都是裴晅在病床前悉心伺候著,那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後,一會兒給自己端來溫熱的茶水,一會兒又細心地查看自己的狀況,事事都做得妥妥當當,沒有絲毫怨言。
可自己呢,卻因為和裴垣置氣,遷怒到這麽孝順的兒子身上,今日更是在那雪地裏和他僵持了那麽長的時間,當時執拗的她隻顧及自己的顏麵,竟全然沒有發現裴晅的臉色不對。
越想,裴太太心裏的悔意就越濃。
她抬手就朝著自己的臉狠狠地扇了兩個重重的耳刮子,“啪、啪”兩聲脆響,驚得屋裏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誰也沒想到裴太太會如此過激。
裴晅更是被嚇得不輕,他驚恐地看向母親,嘴唇顫抖著,聲音裏帶著哭腔,喊了聲“娘”,那聲音裏滿是擔憂與害怕,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
裴太太聽到這聲呼喊,再也忍不住了,哭著撲過去摟住了裴晅,邊哭邊道:“是娘錯了!是娘對不起你,娘糊塗啊,讓你平白受了這麽多的苦,娘有罪啊!”
說著,她的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流,打濕了裴晅的肩頭。
眼瞧著這娘倆就這樣哭成了一團,一旁的沈太太忍不住直皺眉,想著裴晅還病著,忙上前拉開了裴晅,轉頭對著許大夫說道:“這孩子像是在發熱,你給瞧瞧。”
許大夫微微點頭,上前仔細地打量了裴晅一眼,待望聞問切四診過後,才緩緩道:“這是受了風寒,不礙事的,先用一劑小柴胡湯,然後躺在被子裏發一身汗,把風寒給散出來就好了。”
說完,他便熟稔地拿出紙筆,給裴晅寫了張方子,讓人拿去前堂抓藥和煎藥。
沈太太聞言放下心來,趕緊讓青竹將裴晅帶去隔壁的屋子先休息。
“至於裴太太這邊……”許大夫看著裴太太,卻是微微皺起眉頭,欲言又止,他在斟酌了片刻後才道,“裴太太的身子虧空了有些日子了,如今情況比較複雜,我建議先吃一些補中益氣的食物,好好調養調養,過段日子後再開方子調整。”
沈太太雖不懂醫,可到底跟在沈離身邊這麽多年,一聽這話,心裏便明白了許大夫的意思,這是怕裴太太現在身體太虛,貿然用藥的話,反倒會傷及根本。
她同許大夫道了謝,又親自送了許大夫出門。
待許大夫離開後,沈太太就折返了回來。
她臉色一沉,唬著臉對裴太太道:“鬧成這樣,你高興了?你自己作也就罷了,還連累孩子跟著受苦,你這當娘的,可真是夠可以的呀!”
心裏正懊悔的裴太太哪敢搭話呀,她苦著一張臉,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淌,滿心都是自責,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沈太太的數落。
可沈太太卻沒有因此就放過她,繼續道:“我昨日就瞧著裴晅這孩子穿得單薄,心疼得不行,特意使了人給他送了棉襖去,想著能讓他暖和暖和。你倒好,不由分說的就把人給打了出來!你現在給我好好說道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瞧不上我的東西,還是瞧不上我這個人呢?”
說到這兒,沈太太就雙手叉腰,擺出一副今兒個裴太太不給她個說法,她就決不罷休的架勢。
薑寧在一旁瞧著這情形,心裏暗叫不好,知道沈太太這是想和裴太太要說法。她忙給杜鵑等人使眼色,想著趕緊退出這屋子去,省得待在這屋裏為難。
可沒想到,她剛轉身,就被沈太太一把拉住了胳膊,竟是不想讓她置身事外。
薑寧無奈,隻好苦笑著,讓其他人先離開,自己留下來陪沈太太。
待屋裏隻剩下她和裴、沈兩位太太時,沈太太就瞪著裴太太質問道:“你說說,這一年多,你到底在鬧騰什麽呀?也就是薑姑娘肚量大,不與你計較,要換了我,就該把你扔在那破屋裏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