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就打量起裴垣的神色,想要從他的臉上瞧出些端倪來。

隻可惜裴垣隻是在笑,根本看不出什麽異色,薑寧就隻得在心裏咒了句“老狐狸”。

想到剛才給自己帶路的那位知事僧,自己不過剛開口問了一句“寺中可有姓裴的施主在借住”,那僧人就將自己領了過來,她便將話題轉到了自己的身上:“你知道我今日要來?”

“嗯,”裴垣輕應著,“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你在皇榜上瞧見了我的名字定會來尋我,隻是我以為你會來得更早一點,所以你是先去了北二胡同?”

薑寧見自己的行蹤瞞不過他就笑著點了頭:“我以為你會去北二胡同。”

畢竟裴垣的母親和弟弟如今都暫住在北二胡同,他如果回來,應該會去探望他們。

裴垣一看薑寧的神色,便猜到了她在想什麽,這種源自上一世的默契,有時讓他們相處得就像一對老夫老妻。

“我在杜衡那聽說了我母親和我弟弟的事,在此先謝過你了!”裴垣又給薑寧斟了一杯茶,“我本該先去見他們的,但為免麻煩,還是等塵埃落定後再去見他們更好。”

“我母親的性子有點倔,一些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上一世她就因我不肯娶妻的事與我斷絕了來往,一直和我弟弟住在裴家莊不肯出來。”裴垣就苦笑著。

“裴家莊?不是說你們母子都被趕了出來嗎?”薑寧就想到了自己從沈太太嘴裏聽到的一些八卦。

“嗯,自我父親去世後,族裏有人容不下我們孤兒寡母,強占了我們的田地和房屋。可因為你資助我去了白鹿書院讀書,在我中了舉人後,族長做主把我家的房屋和田地都歸還了回來,還大張旗鼓地將我母親迎了回去。”裴垣就嘲諷地笑了笑。

“中了舉人就歸還了你家的田地嗎?”薑寧就有些驚訝。

“你可別瞧不起舉人,好多人終其一生都過不了這道坎。”裴垣繼續笑,“考中了舉人,日後就算過不了會試,也可以做學官,當知縣,那也是有了正經官身的人,普通的鄉民哪敢得罪。”

“中了舉人後就不敢得罪了,那你這一世成了百戶,那些人沒有把你家的田地和房屋還回來嗎?”薑寧很是不解。

裴垣卻笑:“我成為百戶後還未曾回鄉,裴家莊的人多半還不知道這件事。待我參加完殿試中了進士後,再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若是旁人,這話不過是說說而已,做不得數,可如果是裴垣,薑寧便知道他能言出必行,畢竟他也有那個實力在。

“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你不是入了軍籍嗎?如何能參加今春的會試?”薑寧趁機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裴垣粲然一笑:“是皇上給了我一份手諭,說隻要我想,就可以憑此手諭參加。”

“這也太兒戲了吧?”薑寧卻是不信,“僅憑這一紙手諭,隻有秀才功名的你竟能參加會試?”

“誰說我隻有秀才功名?”裴垣一聽這話就和薑寧急了,“去年八月我在西安府中了舉人,是正經的舉人老爺!那手諭不過是讓那些官員們在報名的時候別為難我而已。”

二人就這樣在禪院裏聊了約莫半個時辰,薑寧雖然知道接下來的殿試對裴垣而言猶如探囊取物,但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讓裴垣分心,因此關於自己的那些事她隻字未提。

“那我就回去等你的好消息了!”薑寧就笑著同裴垣告辭。

裴垣顯然不想薑寧就這樣離開,可看著她身邊跟著的那些隨從中還有侯府的人,也隻得作罷,然後親自將她送出了護國寺。

三月底的時候,江潮從西北回來了。

到了四月初一那一日,他先是送了裴垣去東華門進宮參加殿試,再折回侯府給太夫人祝壽,讓滿屋子來給太夫人賀壽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參將兼好兄弟裴垣要考狀元了。

聽得他這麽一說,太夫人也記起了那個看上去神風俊朗的少年,不免就多問了幾句。這就讓那些來給太夫人賀壽的人都開始好奇和互相打聽裴垣是什麽人。

在得知裴垣竟是上一任狀元郎薑閔中的開山弟子,還曾跟著鎮西將軍江伯卿擊敗韃靼大軍後,更是對他嘖嘖稱奇。

三日後,殿試出了結果,裴垣被承運帝欽點了狀元。

這本是薑寧意料中的事,所以她的反應很是平靜,反倒是江潮,興奮得四處張羅請客吃飯,不知道還以為是他中了狀元。

等到江潮大婚的那日,他特意讓裴垣做他的儐相去迎親,領著迎親的隊伍在京城裏吹吹打打轉了大半個圈才回了永安侯府,待他拜完堂,同新娘子喝過合巹酒後,又拉上了裴垣出去敬酒。

瞧著在席間喝得微醺卻又意猶未盡的江潮,江媛就來找了薑寧:“我們去新房陪新娘子小坐一會吧?瞧二哥今日的樣子,隻怕是不喝到盡興不罷休。”

薑寧就看了眼跟在江潮身邊的裴垣,盡管他有很努力地幫江潮擋酒,卻架不住江潮同別人喝了一杯又一杯。

薑寧笑著搖了頭,就和江媛一起去了設為新房的嬌園。

可當她們過去時,才發現大表嫂閔氏帶著江宛如還有江妍和王秀兒正在屋裏同新娘子說話。

隻是新房裏用作臥室的屋子並不大,新娘子又在坐床無法挪動,四五個人擠在一起,就顯得有些擁擠。

再加上薑寧和江媛,就越發站不下了。

原本站在門邊的王秀兒就忍不住嘟囔:“我真想不明白,府裏寬敞的院子那麽多,表嬸怎麽單挑了這間小院子做新房。”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屋裏的每個人都聽個一清二楚。

江媛當場就變了臉色,當著新娘子的麵說這樣的話,不就等同於告訴新娘子她在夫家不受重視嗎?

她正想反駁王秀兒,沒想閔氏卻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來的時候本是想叫上你們的,可席上那麽多人,一時沒瞧見你們,我們幾個就先過來了。我們在這坐了有好一會了,我也該回去瞧瞧宏哥兒了。”

說完,她就笑著同新娘子點了頭,帶著王秀兒等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