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蔣氏不好同薑寧說,卻私下裏告知了太夫人。

“這些年你把寧姐兒當成親閨女一樣地帶在身邊,我都是看在眼裏的,隻是結親的事本就是要看緣分,緣分沒到急也沒有用。”明白了蔣氏的用意後,太夫人反倒寬慰起她,“與其手忙腳亂地辦錯事,還不如一心一意地先將潮哥兒的婚事辦了,再操心寧姐兒的事。”

說到這,太夫人又想起了王秀兒。

“秀姐兒的婚事,隻怕也要你這個當表嬸的多留心,”她提醒著蔣氏,“她父母將她留在京城,多半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蔣氏卻沒有接話。

她個人並不喜歡王秀兒,因為她覺得這孩子隻是看上去乖巧,背地裏卻是心眼子多。

但如果隻是幫她物色婆家人選卻不是難事,畢竟她還有父母在,她的婚事最終也會由她的父母做主。

日子轉眼就到了三月,為江潮的婚事忙昏了頭的蔣氏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來得及過問府裏做春裳的事,她忙叫來了針線房管事的張娘子。

待張娘子得知大夫人是為了做春裳的事而召見她時,便笑:“這件事寧姑娘早在二月初就交代下來了,等到初六那日便可將春裳發下去。”

聽得這話,蔣氏終於鬆了一口氣。她見薑寧辦事井井有條的,就幹脆將家中的日常事務都暫且交給了薑寧打理。

薑寧前世曾執掌六宮,深知管事的關鍵在於用人,善於抓大放小,就能事半功倍。而且府裏的大小事務都有賬可循,對她而言不過是依葫蘆畫瓢般地按部就班,所以應對起來也算得心應手。

一日她正與管庫房的人清點對賬,杜鵑卻突然一臉喜氣地跑了進來。

薑寧當場就黑了臉:“之前不是和你們立過規矩,我在忙正事的時候不準來打擾嗎?”

“可是……裴公子考了今春會試的第一名,衙門都張貼出來了!”可杜鵑還是忍不住同薑寧道。

“你說什麽?”薑寧驚得當場就站了起來。

裴垣已經入了軍籍,而且還是正六品的校尉,手裏還握了個世襲的百戶之職,他又是如何參加的科舉考試?

“派人再去看看,莫不是同名同姓的人。”薑寧的理智就告訴她,這不可能。

“不會錯的!小六子已經去問過了,他說就是裴垣裴公子。”杜鵑就斬釘截鐵地道。

薑寧哪裏還坐得住,她放下手裏對了一半的賬,就讓人備車去往北二胡同。

北二胡同裏,薑閔中也是一臉的震驚。

剛有報子上門報喜,他和借居在此的裴太太都沒能反應過來,還是沈太太拿出錢來打賞了那兩個報子。

“既然報喜的都來了,這事肯定就錯不了!”沈太太喜氣洋洋地同裴太太和薑閔中道,“阿垣這孩子還真是爭氣啊,一出手就考了個會元回來!他要是和薑大人一樣考中了狀元,那這師徒二人可真就成了一段可以傳頌的佳話了!”

可薑閔中卻沒有沈太太樂觀。

裴垣是入了軍籍的人,即便沒入軍籍,他身上也隻有一個秀才功名。

他還沒跟著自己學如何製藝,舉人的功名都還考不上,又如何參加會試。

這多半是有人搞錯了。

裴太太同樣也不太相信,雖然她也很希望報子嘴裏的那個新會元就是自己的兒子。

隻是在眼下這種氣氛下,她不敢說不討喜的話,隻得順著沈太太的話道:“要借您吉言才好。”

薑寧一見眾人的反應,就知道裴垣未曾在北二胡同露過麵,大家知道的消息和自己一樣的少。

那他能去哪?

薑寧不禁思量了起來。

會試之後就是殿試,考了第一名的裴垣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京。

那他會選擇在哪落腳?

以裴垣的脾氣,多半不會租住在貢院附近的客棧裏,可他又不會住得離貢院太遠,畢竟他是進京來赴考的,沒必要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薑寧突然就想到了護國寺。

裴垣借助前世的優勢和這一世的空智大師成了忘年交,他以前就經常在護國寺借居。

思及此處,薑寧就以還有別的事為由,辭別了父親,讓人驅車前往了護國寺。

護國寺還和以往一樣的香火鼎盛,來禮佛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好在她乘坐的是永安侯府的馬車,醒目的府徽讓她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山門。

她本想尋個知事僧人打探一番,可沒想對方卻料定了她會來一樣,徑直將她領至了平日裏不對香客開放的後方禪院。

遠遠地她就瞧見一個身影正坐在院裏的石桌旁喝茶,春日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讓人覺得慵懶又舒適。

薑寧打量著那個身影,覺有些熟悉,又好似帶著幾分陌生。

待她走近一看,正是裴垣。

隻是大半年未見的他,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模樣,不但又長高了,還變壯了,皮膚粗糙得像西北的漢子,哪裏還有半分白麵書生的模樣,但周身散發出來的沉穩氣質卻愈發像前世的那個他了。

薑寧驚訝於他的變化,而裴垣則是對她笑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怎麽?我已經變得讓你不敢認了嗎?”

“你在西北經曆了什麽?”因顧忌著身邊還有杜鵑等人,薑寧壓製住自己想飛奔向裴垣的衝動,而是緩緩走了過去。

“還能做什麽?不就是跟著士兵們一起練兵。”同樣注意到杜鵑等人的裴垣並沒有對薑寧表現得太過熱絡,但他的眼神卻一直跟隨著薑寧,不曾挪開過。

他請薑寧在石桌旁坐下,順手給她斟了茶:“今年的明前龍井,嚐嚐。”

薑寧就有些揶揄地看他:“一兩黃金一兩茶,沒想你也開始附庸風雅了?”

“我哪有這本事,這不過是借花獻佛!”裴垣卻感慨地笑,“這是香客們送給空智大師的,我特意偷了出來招待你的。”

聽到這話的薑寧略微挑眉,裴垣和空智大師的關係已經好到可以隨意取用對方的珍藏之物了嗎?還是說空智大師並不看重這些俗世之物?